「阿希的家族,是部落裡邊緣的一個小分支。但她的家族,卻保留著這片土地上最罕見的一絲血脈【淨靈之血】。」
「阿希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就擁有著不可思議的能力。」
「她的眼淚可以解百毒,她的血液可以安撫那些因為修習蠱術而陷入癲狂的族人。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那些隱藏在暗影里的邪惡怪物,就會變得溫順如綿羊。」
「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也是整個部落免於自我毀滅的唯一解藥。」
阿幼古聽到這裡,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因為常年試蠱而留下的細小疤痕,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對於一個即將墜入深淵的部落來說,阿希的出現,本該是最大的救贖……」
大祭司頓了頓。
「但這世上,最複雜、最經不起試探的,就是人心。」
「部落因為阿希的存在,迎來了短暫的和平,可很快,高層中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一部分人,我們稱他們為【左派】,也就是那些痴迷於追求極致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的狂熱者。」
「他們認為,每次只靠阿希的一點血液來壓制反噬,效率太低了。如果能將阿希一家全部殺掉,把他們體內的淨靈之血徹底抽乾,煉製成一種可以讓人永久免疫反噬的神丹。」
「那麼,他們就能毫無顧忌地使用蠱和暗影的力量,成為這世間真正的霸主!」
「這,就是人性中的極惡。」
「他們不打算放過那帶來希望的女孩,只想將其敲骨吸髓,作為自己稱霸天下的墊腳石。」
海倫娜聽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這群魔鬼!他們簡直比西方的吸血鬼還要貪婪和無恥!」
「是啊,他們是魔鬼。」大祭司苦笑了一聲。
「那……另外一部分人呢?總有人會保護那個女孩吧?」
阿幼古紅著眼眶,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但其中的詳情並未完全知曉。
「有。」
大祭司看著自己的女兒。
「部落里還有另一部分人,也就是我們的祖先。他們被稱為【右派】,是保守派。」
「他們堅決反對殺害阿希。他們認為阿希是上天賜予的聖女,必須將她供奉起來,好吃好喝地保護著,以此來維持部落長久的繁榮與平衡。」
「我們的祖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他們口口聲聲說著仁義道德,誓死要保護那個名叫希望的女孩。」
「事情發展到這裡,似乎又是一場經典的正邪之戰。正義的一方為了保護弱小,與邪惡的一方展開了殊死搏鬥。」
大祭司說到這裡,突然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她那滿是溝壑的臉頰,緩慢地流淌下來。
「可是……」
「故事的結局,卻是醜陋的。醜陋到……讓我們這一脈的子子孫孫,兩千年來都無法抬起頭來。」
林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
大祭司重新睜開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左派的那些瘋子,發動了叛亂。他們帶著那些變異的蠱獸和暗影怪物,包圍了阿希一家居住的吊腳樓。」
「殺戮開始了。阿希的父母、兄弟姐妹,為了保護她,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鮮血染紅了整個山谷。」
「而那些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阿希、誓死捍衛正義的右派祖先們……他們在哪裡呢?」
大祭司的拐杖在青石板上劇烈地敲擊著。
「他們在對面的山頭上!他們早就收到了叛亂的消息!他們手裡握著武器,帶著人馬,就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阿希的家族被屠殺!」
「為什麼?!」
阿幼古崩潰地大喊出聲,眼淚決堤而下。
「他們不是好人嗎?他們為什麼不去救她!」
「因為慶幸。」
林夜平淡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他將嘴裡的香菸拿下,在指尖把玩著。
「呵呵。」
林夜看著大祭司,笑了笑。
「那些人嘴上雖然不說,但在心裡也是希望左派動手。」
「所以,你們那群聰明的、滿口仁義道德的祖先,在經過了『理智』的權衡利弊之後,得出了一個噁心的結論。」
「犧牲阿希一家,換取整個部落的和平。」
「他們不僅是懦夫,更是精於算計的政客。」
「他們打算等左派把阿希一家殺光、抽乾了淨靈之血後,再以『復仇』的名義,去和左派談判,甚至坐收漁翁之利,對吧?」
大祭司聽著林夜這毫不留情的剖析,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林大掌柜……你簡直就是個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大祭司痛苦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的祖先,就是這麼做的。」
「他們躲在雨夜的暗處,看著阿希的父母被割下頭顱,看著她的哥哥被蠱蟲啃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他們一直在等,等阿希被抓住的那一刻。」
「可是,所有人都算漏了一件事。」
大祭司突然轉過頭,指著身旁那口深不見底的黑井。
「那一天,阿希並沒有被抓住。」
「那個被所有人視為希望和救贖的女孩,在親眼目睹了父母兄弟的慘死,回頭看到對面山頭上那些冷眼旁觀的『好人』後。」
「她的心,碎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個絕望的道理。無論是那些被貪婪支配的瘋子,還是那些被怯懦和偽善裹挾的『好人』……」
「他們骨子裡,全都是令人作嘔的蛆蟲!」
「邪惡者的貪婪固然可怕,但善良者的虛偽與袖手旁觀,才是一刀刀將她逼入絕境的終極屠刀!」
「阿希放棄了抵抗。」
「她渾身是血,站在被大火焚燒的廢墟中,沒有哭,也沒有流下一滴淚。」
「她帶著滿腔的怨恨、絕望以及對整個部落的極度噁心,轉身毫不猶豫地跳進了身後那口連接著十萬大山最深處怨氣的陰極地眼之中!」
說到這裡,整個地底祭壇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每一個人的脊椎骨往上爬。
冷月眉頭微蹙,千年旱魃的氣場微微散開,將那股無孔不入的怨氣擋在眾人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