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清晨,江面上的白霧濃得化不開,像是給這片十萬大山披上了一層厚厚的輕紗。
平底木船的船頭破開水浪,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兩岸的猿啼鳥鳴在山谷間迴蕩。
「篤」的一聲悶響。
木船的船頭穩穩地撞在了鳳凰集那長滿青苔的石板碼頭上。
「林大掌柜,到了嘞。」
站在船頭撐篙的那名年輕苗族漢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動作麻利地將纜繩套在岸邊的石樁上。
林夜從竹篷底下的太師椅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辛苦了兄弟。」
林夜走下船頭,順手從兜里摸出一疊厚厚的大夏幣。
他也沒數具體是多少,少說也有大幾千塊,直接塞進了那苗族漢子的懷裡。
「這……使不得使不得!大祭司吩咐過,林大掌柜是我們整個葫蘆古寨的大恩人,我哪能收您的錢!」
苗族漢子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往後退。
在苗家人質樸的觀念里,給恩人辦事還要錢,回去是會被全寨子的人戳脊梁骨的。
「拿著。」
林夜一把將錢塞進他粗糙的大手裡。
「一碼歸一碼。大祭司的謝禮我收了,這是我私人給你的辛苦費。」
「你劃了這麼久的船,胳膊都快酸脫臼了吧?拿回去給家裡的阿妹買兩身漂亮衣服,剩下的割兩斤好肉補補身子。再推脫,就是看不起我林某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苗族漢子只好將錢收下,衝著林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林大掌柜!以後您要是再來十萬大山,我再好好招待您!」
「行,一言為定。」
林夜笑著揮了揮手,轉頭看向身後陸續下船的四位絕色佳人。
冷月依然是一襲月白色的改良版旗袍,清冷絕塵,不染人間煙火。
霜星則背著個粉色書包,一雙修長白皙的大長腿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剛一下船,小鼻子就抽動了兩下,顯然是聞到了鎮子裡的飯菜香。
海倫娜提著幾個防水行囊跟在最後。
阿幼古則背著自己的雙肩包,懷裡抱著那個裝有新收服的母蠱的竹筒,神色輕鬆了不少。
一行人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順著碼頭的台階往鳳凰集的鎮子裡走去。
剛走上河堤。
眼前的景象讓林夜微微一愣。
只見河堤上,老李兩口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
在他們身邊,站著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孩。
正是幾天前差點被當成「落花洞女」給山神祭天的翠翠。
翠翠顯然是大病初癒,臉色還有些蒼白,身子骨看著有些單薄。
看到林夜等人走上來,老李兩口子趕緊拉著翠翠迎了上去。
「林大恩人!您可算回來了,這幾天我一直在碼頭這裡等著你!」
老李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作勢又要往下跪。
林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沒好氣地調侃道:
「大爺,咱們前幾天不是說好了嗎,不興這套。您要是再跪,我這腿可就拔不開步子了。」
翠翠站在一旁,雙手絞著衣角。
她雖然不記得被蠱惑後發生的事情,但父母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她知道,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她現在早就是深山老林里的一具枯骨了。
女孩大著膽子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林夜。
只這一眼,翠翠的臉頰便飛起兩團紅雲,趕緊低下頭去,聲若蚊蠅地喊了一句:「謝謝林大哥救命之恩。」
林夜摸了摸下巴。
老油條的直覺告訴他,這小丫頭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
不過這也不奇怪,自古美女愛英雄,更何況是這種救人於水火之中的橋段。
不過,還沒等林夜開口客套兩句。
旁邊就傳來了一聲冷哼。
只見冷月上前一步,挽住了林夜的胳膊。
「舉手之勞罷了。姑娘身子還弱,多曬曬太陽,少往陰暗潮濕的地方去。」
冷月的聲音清冷如泉水,直接把翠翠那點剛剛萌芽的少女懷春給凍回了肚子裡。
老李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自然察覺不到這幾個女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他搓著手,滿臉堆笑地說:
「林大恩人,那天我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感謝您。」
「這大清早的,想必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我家那口子天沒亮就起來熬了筒骨湯,做了咱們這兒最地道的湘西米粉。您要是嫌棄鄉下地方破舊,就在我家院子裡湊合對付一口?」
提到吃,原本還在旁邊東張西望的霜星瞬間來了精神。
「吃米粉?有肉嗎?有煎蛋嗎?」
霜星的異色瞳孔亮得像兩盞小燈泡,拉著林夜的衣角就晃了起來。
「姐夫哥哥,我餓了!」
林夜看著熱情的老李一家,又看了看饞得快流口水的霜星,笑著點了點頭。
「行。既然老李叔盛情難卻,那咱們就去蹭頓飯。」
……
老李家的院子不大,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方桌。
李大娘端上來幾個粗瓷大海碗。
那湘西米粉確實地道。
奶白色的筒骨高湯翻滾著,上面飄著一層紅艷艷的辣椒油和翠綠的蔥花。
米粉雪白勁道,上面鋪著厚厚一層湘西煙燻老臘肉、酸豆角、油炸黃豆,還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焦脆的荷包蛋。
光是聞著這股酸辣咸香混合的濃郁味道,就讓人食慾大動。
「哧溜……吧唧吧唧……」
霜星根本不知道客氣為何物,直接端起比她臉還大的瓷碗,挑起一大筷子米粉就往嘴裡塞,吃得鼻尖冒汗,滿臉享受。
對於這頭胃口極大的屍王來說,這種高熱量的碳水,簡直就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阿幼古也是個吃貨,熟門熟路地往碗裡加了兩大勺陳醋,埋頭苦幹。
一個小時後,五人都已經吃飽喝足。
林夜謝絕了老李一家要送他們出鎮的好意,帶著四女朝著鎮東頭的悅來客棧走去。
他們的那輛喬治巴頓越野車,還停在客棧的後院裡。
推開悅來客棧的後院木門。
那頭黑色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泥地上。
客棧老闆正拿著一塊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著車門上的灰塵。
這幾天他可謂是提心弔膽,生怕這輛價值不菲的豪車在自己的院子裡被山裡的野獸給撓花了,那他這破客棧賣了都賠不起。
看到林夜等人全須全尾地回來。
客棧老闆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趕緊迎了上來把車鑰匙雙手奉上。
「林大掌柜,您的車,一根汗毛都沒少。」老闆諂媚地笑著。
「有勞了。」
林夜接過鑰匙,順手丟給海倫娜,接著給了老闆一些錢。
隨後他拉開駕駛室的門,靠在車門上,從衛衣口袋裡摸出那台軍用加密的衛星電話。
「老闆,咱們現在先去哪?」
阿幼古把雙肩包扔進後備箱,伸了個懶腰問道。
「你忘了王老總在電話里怎麼說的了?」
林夜點燃一根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西方教廷和神盾局的那幫洋鬼子,打著聯合調查團的幌子,準備在中原腹地的驪山秘境搞什麼『東西方超凡峰會』。」
「這擺明了是衝著咱們大夏國的底蘊來的,這等熱鬧的場面,咱們林氏白事鋪要是不去湊個份子,豈不是顯得我不合群?」
冷月聞言,微微蹙眉。
「夫君。這鳳凰集地處湘西邊陲,距離中原腹地的驪山,直線距離少說也有兩千多公里。」
冷月指了指喬治巴頓。
「如今全球靈氣復甦,各地妖魔橫行。」
「九局為了控制局勢,許多跨省的高速公路和國道都設置了重重封鎖線。我們若是開車過去,沿途免不了要遇到各種盤查或者變異獸群的阻攔。」
「峰會三天後召開。我們就算日夜兼程不睡覺,這輛車開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準時趕到驪山腳下。」
冷月的分析一針見血。
林夜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
「娘子言之有理。開車確實太慢了,容易耽誤我出場裝逼的吉時。」
他轉頭看向海倫娜。
「這附近最近的民用機場在哪裡?」
海倫娜立刻調出車載導航查了一下:「老闆,距離鳳凰集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常南市,有一座支線機場。」
「每天下午有一班飛往長安市的航班,落地後,距離驪山就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了。」
「好,那就坐飛機。速度快,還能在頭等艙里補個覺。」
林夜當機立斷。
作為一名新時代的修仙者,能坐飛機或高鐵,誰還苦哈哈地御劍飛行啊?
浪費真氣不說,還吹得髮型都亂了。
「那這車怎麼辦?」
阿幼古指著喬治巴頓。
「總不能扔在客棧院子裡生鏽吧?這可是我們花了幾百萬改裝的心血。」
提到胖子,林夜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巧了,我差點忘了。胖子和白宇不是在附近收購物品嗎?」
林夜彈了彈菸灰。
「正好,把他們叫過來當個免費代駕,把車開回江州去守鋪子。」
「咱們鋪子地下室還關著幾十個乾電池呢,沒人盯著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