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南市郊外,老熊嶺深處。
那座被黑墨污染的明代武將大墓里,氣氛猶如拉滿弦的硬弓,一觸即發。
幽暗的前廊盡頭,矗立著兩扇厚重無比的青銅古門。
王胖子和白宇互相攙扶著,跨過那條被卡死機括的青銅機械巨蛇殘骸,站在了這最後一道關卡前。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王胖子喘著粗氣,肩膀上貼著太乙天雷符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他手裡緊緊攥著凶煞剔骨刀,看著那兩扇雕刻著猙獰饕餮紋的青銅門,兩條腿肚子都在打轉。
這一路走來,他們經歷了水墨陰兵的借道,又險些被這青銅毒蛇咬掉腦袋。
這古墓里的東西,處處透著詭異與邪門。
「咱們也沒退路了。」
白宇將手裡的礦燈直直地打在青銅門的縫隙處。
「後路被那堵水墨牆封死,咱們只有找到主墓室的陣眼,破了這風水局,才有一線生機。」
白宇深吸一口氣,將工兵鏟的剷頭插入兩扇青銅門中間的縫隙里。
「搭把手!這門沒有鎖死,應該是靠自重閉合的!」
胖子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媽的,死就死吧!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他收起剔骨刀,把雙手卡進門縫裡,胖大的身軀往後一沉,雙臂肌肉高高賁起。
「一、二、三!開!」
兩人拼盡了吃奶的力氣。
「隆隆!」
一聲沉悶巨響,兩扇青銅古門,在機括的摩擦聲中,被緩緩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門縫裡噴涌而出。
兩人趕緊屏住呼吸,隔著防毒面具,一前一後擠進了主墓室。
主墓室的空間極大,是一個標準的八卦形。
穹頂上鑲嵌著幾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雖然光芒微弱,卻足以讓人看清這裡的全貌。
四周的墓壁上沒有任何壁畫,全是被某種黑色液體潑灑過後的凌亂痕跡。
在墓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漢白玉棺槨。
棺槨周圍,按照先天八卦的方位,點著八盞青銅長明燈,只是燈油早已乾涸,燈芯漆黑一片。
「胖哥,按規矩來。」
白宇見王胖子想直接去動主墓,連忙壓低聲音說道。
然後,從背包里摸出一根小指粗細的白色蠟燭。
人點燭,鬼吹燈。
在真正的土夫子行當里,這的確是一種用來測試墓室內氧氣濃度和陰陽氣場平衡的古老手段。
白宇走到墓室的東南角,擦亮防風火機,將白蠟燭點燃,穩穩地立在青石地板上。
昏黃的燭火跳躍了一下,隨後筆直地燃燒著,火苗穩定,沒有絲毫偏斜的跡象。
「火苗沒變色,也沒被吹滅。看來這主墓室里暫時沒有屍氣詐屍的跡象。」
白宇稍微鬆了一口氣,轉頭沖胖子招了招手。
兩人走到那具巨大的漢白玉棺槨前。
「搭把手,推蓋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和白宇一左一右,將手按在冰冷的漢白玉棺蓋邊緣。
「一,二,推!」
一陣沉重的石頭摩擦聲,棺蓋被緩緩推開了一道半米寬的口子。
兩人迫不及待地將礦燈的光柱照進棺材內部。
當看清裡面的東西時,王胖子直接驚叫出聲,連連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臥槽!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白宇也是渾身僵硬,握著手電筒的手劇烈顫抖。
漢白玉棺槨里,躺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身披鎧甲的明代武將乾屍。
這分明是一具剛死不久的現代男性屍體!
他身上穿著一件大夏國市面上常見的黑色夾克衫,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運動鞋。
從屍斑的擴散程度和腐敗跡象來看,這人死了絕對不超過一個星期!
而且他並沒有像正常的屍體那樣膨脹或者腐爛發臭。
相反,他整個人出現一種不合常理的「扁平化」。
就好像他的血肉、骨骼、內臟,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瞬間抽乾。
那種半紙化的僵硬感,透著難以名狀的驚悚。
在這具半紙化屍體的五官孔洞裡、衣領縫隙間,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正在瘋狂地蠕動和翻滾。
而這些蛆蟲爬過的地方,留下的粘稠的不明黑色液體!
「這……這哥們穿著現代衣服在明代大墓里下葬的嗎?」
「難不成,還是個穿越者?」
胖子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吐槽著。
白宇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湊近棺槨,用工兵鏟的邊緣輕輕挑開屍體的衣領。
「這是確實是個現代人……而且是剛死不久的現代人。」
白宇用鏟子把工作牌挑起來看了一眼。
「江州市第三化工廠,趙建國……」
白宇讀出上面的字,聲音抖得像篩糠。
「胖哥,這人是江州的市民!他怎麼會死在常南市郊外的古墓里?還被裝進了主墓室的漢白玉棺材裡?!」
這個發現,直接打破了兩人所有的認知邏輯。
跨越幾百公里的拋屍?
把現代人做成這種半紙化的怪物扔進明代古墓?
這到底是什麼喪心病狂的陰謀!
「老白!你快看蠟燭!」
就在白宇大腦瘋狂運轉的時候,身後的胖子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白宇迅速回過頭。
只見,東南角那根燃燒的白蠟燭上,此時此刻,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
蠟燭的火苗並沒有熄滅。
它依然在跳躍,依然在燃燒。
只不過,火苗的顏色突然變成了純黑色!
黑色的火焰在白色的蠟燭上搖曳,沒有散發出半點光熱。
相反,它就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和溫度。
整個東南角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黑燭不滅,生人勿近……」
白宇倒抽了一口涼風,摸金校尉祖傳的秘籍里,從來沒有記載過點燃的蠟燭會變成黑色的火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鬼吹燈了。
這代表著這間墓室里,存在著一種足以扭曲現世法則的恐怖規則!
「跑!快跑!離開這裡!」
胖子從地上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抓起剔骨刀就要往外沖。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白宇手裡的工兵鏟,不小心在漢白玉棺材的底部刮擦了一下。
「噹啷。」
一聲極輕的脆響,白宇低頭一看。
在屍體身下那層厚厚的黑色墨水淤泥中,工兵鏟挑出了一張殘破不堪的黃紙。
那黃紙上畫著繁複的硃砂符文,因為浸泡在墨水裡,符文已經模糊不清。
但白宇在觸碰到這張黃紙的瞬間,指尖殘留的一絲活人氣血,不小心沾染在了符紙邊緣。
「嗡!」
這張殘破的黃紙,竟是一張高階的道門法器——【留影符】!
看樣子這人的身份也不簡單,恐怕也是道門中人。
下一刻,只見留影符在接觸到活人血氣的剎那,其內部殘存的靈力被瞬間激發!
「唰!」
一道強烈的白光從符紙上爆發出來,填滿了整個主墓室。
胖子和白宇被強光刺得閉上了眼睛。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是一種全息投影般的歷史回溯。
他們依然站在主墓室里,但周圍的是燈火通明的主墓室!
而在墓室中央的八卦祭台上,站著幾十個穿著統一大紅袍、臉上戴著無面儺戲面具的神秘教徒。
在這些紅衣教徒的中間,幾十個被粗大麻繩五花大綁的普通人,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絕望地哭喊、求饒。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從他們的穿著來看,全都是現代都市裡的普通市民!
那個脖子上掛著門衛工作牌的趙建國,赫然就在其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胖子瞪大了眼睛,伸手輕輕試探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只是一個旁觀的幽靈,手直接穿過了那些紅衣教徒的身體。
「這應該是之前的回放畫面!這張符記錄了當時發生的一切!」
白宇死死盯著前方。
在祭台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穿暗紅色繡金長袍的首領。
紅衣首領的手裡,捧著一幅展開的、泛黃的古老畫卷。
畫卷足有兩米長,上面描繪著壯麗的山水長卷。
只不過,這幅畫只有一半是有顏色的,另一半則是一片空白。
「偉大的墨仙,請接受您信徒的血肉供奉!」
首領高高舉起那幅畫卷,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
「《千里江山血墨圖》,開陣!」
隨著首領的一聲令下。
幾名紅衣教徒走上前,手裡拿著鋒利的彎刀。
他們走到那幾十名跪在地上的市民身後。
「噗嗤!噗嗤!噗嗤!」
彎刀揮下。
幾十名市民的喉嚨被瞬間割開!
那些紅衣教徒並沒有讓鮮血直接灑在地上。
他們拿出一個個巨大的黑色墨錠,直接塞進了市民那噴涌著鮮血的喉管和胸腔之中!
鮮血與墨錠在活人的體內劇烈融合,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活人來不及死亡,只能在極度的痛苦中瘋狂抽搐。
他們的血肉、骨骼、內臟,在這詭異的融合中,迅速化作一種粘稠的暗黑色墨汁。
紅衣首領捧著畫卷。
那些教徒將市民體內融化出的血墨,用銅盆接住,然後毫不留情地潑灑在《千里江山血墨圖》的空白處!
「嘩啦!」
粘稠的血墨潑灑在畫卷上。
下一刻,那幅泛黃的古畫,在吸收了活人的血肉墨汁後,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劇烈地蠕動起來!
畫卷上的山水開始生長,黑色的墨跡順著畫紙的邊緣,瘋狂地向著四周的墓壁蔓延!
墨色所過之處,青石板被腐蝕,空氣被抽乾。
那些被放血的市民屍體,在失去所有的血肉精華後,迅速乾癟,變成了那種半紙化的詭異狀態。
而那幅吸收了生命精華的《千里江山血墨圖》,在半空中爆發出刺目的黑色邪光。
畫中的山水似乎要從紙面上掙脫出來,將整個世界拖入水墨的地獄。
「這是……以血肉化墨,以活人祭畫!」
白宇看著這殘忍的獻祭儀式,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留影符的光芒在達到最頂峰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畫面戛然而止。
主墓室重新陷入了陰冷死寂的黑暗。
只有東南角那根燃燒著純黑色火苗的蠟燭,還在幽幽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