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被黑色手鎧包裹的右手，五指向下一扣，結結實實地抓住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千里江山血墨圖》真跡本體。
兩者接觸的剎那。
整個通天閣頂層的空氣在這一秒被完全抽乾，化作一片絕對的真空。
「嗡」
古畫畫軸上泛起一層猩紅色的光芒。
那道光沿著血墨客的手指迅速擴散，很快覆蓋整套明代連環重甲。
甲片和關節處的硃砂紋路不斷蠕動，像血管一樣起伏，將畫卷中百萬生靈的怨氣一點點吸入體內。
血墨客仰起頭，惡鬼面具下傳出一聲低沉的長嘯。
他成功了。
肉體凡胎的桎梏被徹底斬斷，神魂與這方特級鬼域的核心樞紐完美嵌合。
這一刻，他已經脫離了邪教頭子的身份。
陣法不再是他的依仗，他成了上古凶畫孕育出的新意志，也成了這座水墨世界唯一的「神」。
林夜站在原地，眉頭緊緊蹙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法則變了。
原本立體的閣樓空間，正在發生扭曲。
遠處的牆壁像是被人用手拽著四個角，向中間瘋狂拉扯、摺疊。
腳下的木質地板失去了原本的水平維度，有的地方向上翹起九十度，有的地方向下凹陷成無底深淵。
透視法則在這裡被完全抹殺。
前一秒看著還在百米開外的青銅巨硯，下一秒就貼到了林夜的鼻尖前。
原本高高懸掛在屋頂的屍體，此刻卻出現在了林夜的腳底，正頭朝下地衝著他流淌黑血。
「這就是三維向二維跌落的視覺錯亂嗎。」
林夜低聲自語，《黃帝內經·陰陽交泰篇》在體內全速運轉。
至陽金血沿經脈奔涌，金色光芒從體內透出，在體表凝成一道直徑一米的光罩，將四周擠壓過來的空間力量擋在外面。
「不用白費力氣了。」
血墨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他懸在半空，黑金甲冑隨著空間扭曲微微晃動。
整個人壓在這片混亂空間中，透著沉重的威勢。
他把玩著手中那捲古畫，面具下的雙眼燃著兩團漆黑的業火。
「在本座的畫卷里，距離、大小、體積，全都是可以隨意塗抹的線條。」
「你那一身剛猛的陽氣，在絕對的維度法則面前，不過是一團顏料。」
林夜啐了一口唾沫，右手握拳，純陽金火在拳鋒上爆燃。
「呸！少在那裝神弄鬼，看老子一拳打爆你這破畫！」
林夜腳底發力，青石板當場裂開，整個人破空衝出，直撲半空中的血墨客。
這一拳的威勢，足以將一棟三十層的大樓轟成渣。
而只是血墨客站在原地，抬起左手食指，在面前虛空輕輕一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林夜衝刺的身形，在跨過那條無形的橫線時，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縮小。
他每向前飛出一米，身體的體積就縮小一倍。
拳頭上的純陽金火，也跟著同步萎縮。
等他衝到距離血墨客還有不到兩米的位置時，整個人已經被規則壓縮成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縮模型。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拳，砸在血墨客的護心鏡上，只發出了一聲如同蚊子撞擊玻璃般的「叮」響。
連一絲白印都沒能留下。
「我說了，大小，由本座來定。」
血墨客伸出兩根手指，就像是捏住一隻螞蟻一樣，精準地捏住了體型縮小的林夜。
一股刺骨寒意沿著血墨客的指尖鑽入林夜體內。
骨骼與血肉隨之承受著強大的壓縮力量，身體一點點向紙面壓去。
「給老子滾開！」
林夜怒喝一聲，純陽道體第三階段的底牌徹底掀開。
心臟如戰鼓般擂動，一滴本源至陽金血在丹田處轟然引爆。
「轟！」
金色光柱從林夜體內沖天而起，熱浪席捲開來，血墨客指尖的防護當場被燒穿。
血墨客吃痛，手指下意識地鬆開。
林夜藉機脫困，身體在半空中飛速暴退。
隨著他退過那條無形的規則橫線，被壓縮的身體瞬間恢復了原狀。
林夜雙腳落地，在木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焦黑溝壑，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喘了一口粗氣，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幾道被二維法則切開的細密傷口。
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一層淡淡的黑色墨跡在試圖往血管里鑽，隨即被陽氣蒸發。
「能隨意修改透視和大小比例，確實有點棘手。」
林夜雙手在胸前飛快結印，目光一沉，凌厲之色隨之浮現。
「既然小體積近不了你的身，那就換個大號的來陪你玩！」
「太乙神雷，純陽法相！大威天龍，現！」
隨著林夜一聲道家真言的暴喝，整個閣樓的頂部被一股雷火之力強行掀飛。
漫天木屑飛舞中，一條體長超過百丈的五爪金龍虛影，從林夜的背後盤旋而起。
金龍仰天長嘯，龍鬚飛舞，每一片龍鱗上都流轉著毀滅性的太乙神雷。
「撕了他！」
林夜劍指一揮。
大威天龍攜帶著漫天雷霆，張開血盆大口，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血墨客撲咬下去。
那龐大的龍軀，將沿途所有被扭曲的空間障壁統統撞得粉碎。
面對這尊足以摧毀城市的純陽法相，血墨客抬眼看去，面具下傳出一聲輕笑，滿是不屑。
「蠢貨。在這個世界裡，你召喚的東西再大，也只不過是一團占據了更多畫布面積的墨跡罷了。」
血墨客將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黑色的本源血墨湧出。
他以指代筆，對著那條咆哮而來的金色巨龍，在虛空中快速畫了一個「十」字。
兩道細若遊絲的黑色線條，在半空中交叉成型。
這兩根線條看起來毫不起眼，可它們一出現，四周的光線、色彩和流動的空氣，都像被無形的力量拽住，朝著線條匯去。
大威天龍一頭撞在那兩根黑色線條上。
沒有爆炸，也沒有雷火碰撞。
只聽「哧啦」一聲，像利刃划過厚紙。
百丈金龍撞上黑色線條的瞬間，龐大的龍軀從中斷開，整齊得像被無形刀鋒切過。
龍頭、龍身、龍尾，沿著那個「十」字的軌跡，被齊刷刷地切成了四塊平整的二維橫截面。
原本立體的龍鱗和雷電，瞬間失去了厚度，變成了一張畫在紙上的死板圖案。
隨後，那四塊被切開的二維圖案在半空中迅速褪色，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得乾乾淨淨。
法相被強行抹除，概念反噬的巨力順著氣機連接，狠狠砸在林夜的胸口。
林夜悶哼一聲，喉嚨一甜，一口帶著濃郁陽氣的金色鮮血噴灑在地板上。
他單膝跪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血墨客。
「如何？」
血墨客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夜，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冷淡，帶著幾分倨傲。
「物理的極致，敵不過維度的降維。道法的巔峰，敵不過法則的修改。」
「你現在，連摸到本座一片衣角的資格都沒有。絕望嗎？」
林夜低垂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金色血跡，又看了看微微發抖的雙手。
絕望？
林夜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響，甚至有些瘋癲。
「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加了幾條代碼，弄了個管理員權限，就能在老子面前裝創世神了？」
林夜緩緩站起身，視網膜上接連彈出一串金色彈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