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雪,下得比京城要溫婉許多。
沒有那種割面的朔風,只有大如鵝毛的雪花靜靜地從蒼穹飄落。
將老城區那棵百年老槐樹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鯤鵬】專機降落後,林夜一行人便悄然乘車返回了林氏白事鋪。
鋪子裡依舊是那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剛跨過門檻,便能聽見前院那尊【天工百寶造化爐】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爐火的紅光映照著胖子和白宇忙碌的身影。
但林夜現在無心去查看今日陽雷符的產量。
他腳步略顯沉重地穿過前堂,直奔後院的靜室。
此時的林夜,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周身的空氣被高溫扭曲,泛起透明的波紋。
漫天飄落的雪花,還沒接觸到他的衣角,便被那股恐怖的高溫直接氣化成了白霧。
他緊緊攥著右拳,掌心裡,握著一枚通體暗沉、雕刻著盤龍圖騰的青銅古鑰。
這是在京城地下掩體中,王界將軍親手交接給他的第四把崑崙神墟鑰匙——【龍之鑰】。
這把鑰匙自入手的那一刻起,便仿佛擁有了生命。
裡面蘊藏的華夏遠古龍脈之氣,與林夜體內那第三階大圓滿的至陽金血,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純陽本就屬火,至剛至烈。
如今又有龍脈精氣湧入體內,林夜只覺得奇經八脈都在發燙,氣血翻湧不止。
低沉的龍吟從體內傳出,震得他耳膜嗡鳴。
「呼!」
林夜推開靜室的門,重重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濁氣,噴在青磚地上,竟生生燙出了一個淺坑。
「純陽反噬,龍氣過剛……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眉頭緊鎖,強行運轉《陰陽交泰篇》試圖壓制這股躁動。
但收效甚微。
過剛易折,孤陽不長。
距離冬至前往那危機四伏的崑崙死亡谷,只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如果不能儘快將體內這股狂暴的龍火徹底馴服、煉化,使其與至陽金血完美融合。
那麼在神墟中一旦遭遇強敵,他極有可能會因為真氣暴走而爆體身亡。
現在,他急需一味藥。
一味至純、至柔、至溫的玄陰甘泉,來澆熄這場幾乎要焚毀理智的烈火。
冷月的旱魃之氣雖然強大,但同樣霸道。
若是此時雙修,只會是針尖對麥芒。
兩股極端的力量極有可能在體內引發更大的爆炸。
霜星的幽冥寒氣則太過冷硬,稍有不慎便會凍傷受損的經脈。
唯有天地間至柔至和的瑞氣,方能如春風化雨般,於無聲處撫平這龍脈狂焰。
……
與此同時,白事鋪後院的茶室迴廊下。
阮綿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在一張長條木桌前忙碌著。
桌上擺滿了各種珍稀的靈草和曬乾的妖獸肉。
她正將那些蘊含著溫和靈氣的藥材,小心翼翼地研磨成粉,準備混入麵粉中,為林夜烤制前往崑崙時路上吃的靈藥乾糧。
她動作輕柔,眼裡的擔憂卻藏不住。
方才林夜穿過前院時的模樣,她全都看在眼裡。
作為對氣息格外敏感的白玉靈羊獸娘,她清楚感受到老闆體內那股隨時可能失控的力量。
「老闆……千萬不能有事啊……」
阮綿一邊揉著麵團,一邊在心底默默祈禱。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淡淡檀香的微風,悄然拂過迴廊。
阮綿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無需回頭,便知道是誰來了。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嚴,在白事鋪里只有一個人擁有。
「主……主母……」
阮綿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轉過身,局促不安地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屏風旁,冷月靜靜地佇立著。
冷月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阮綿。
她沒有散出殺氣,連旱魃的威壓也收了起來。
可阮綿還是下意識站直了身體,不敢與她對視太久。
作為活了千年、統御無數殭屍的旱魃,冷月的心智與格局遠非尋常女子可比。
她當然看出了夫君此刻面臨的困境。
純陽過盛,龍氣倒卷。
這時候,她的紅蓮業火幫不上忙,霜星的幽冥寒氣也不行。
解鈴還須繫鈴人,唯有眼前這隻蘊含著天地間最純正、最溫和純陰瑞氣的白玉靈羊。
才是那劑完美的「藥引」。
而且,自從阮綿被林夜從長安市的黑市救回這段時間裡,她將這白事鋪的後勤打理得井井有條。
煮安神湯、縫製天蠶絲法衣、每日起早貪黑地準備藥膳。
這個軟弱的獸娘,對林夜是全心全意、掏心掏肺的順從與依賴。
這樣的心性,純良無垢。
既不會對她和霜星的地位產生任何威脅,又能實打實地滋養夫君的道體。
冷月緩步上前,鞋底落在木質迴廊上,發出輕微的足音。
阮綿緊張得渾身僵硬,頭頂藏在髮絲間的那對白玉羊角,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著,泛起了一層不安的粉色。
「不必拘禮。」
冷月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溫和了幾分。
她伸出手,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扶住了阮綿彎下的肩膀。
隨後,冷月的手指緩緩上移,指尖輕輕撥開阮綿耳畔的一縷碎發,撫過了她微微發燙的耳廓。
最終,那冰涼的指尖,落在了阮綿頭頂那對敏感的白玉羊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唔!」
被碰到敏感處,阮綿喉間不由自主溢出一聲輕吟,雙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那種過電般的酥麻感,一動也不敢動。
「你在白事鋪操持多日,不辭辛勞,待夫君如命,妾身皆看在眼裡。」
冷月收回手,語氣平靜而肅穆地開口道:
「如今,夫君即將遠赴西陲崑崙。那裡風雷激盪,九死一生。」
「而他體內,因融合了第四把神物鑰匙,至陽真氣如烈火燎原,正缺一味極柔極潤的甘泉來調理壓制。」
說到這裡,冷月手腕翻轉。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的掌心匯聚。
那是一柄流轉著靜心清輝的【鳳尾白玉簪】。
簪首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展翅鳳凰。
玉質溫潤通透,隱隱有流光在其中婉轉,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仙家法器。
冷月上前一步,拉近了與阮綿的距離。
在阮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冷月親自抬手,將那柄鳳尾白玉簪,輕輕插在了阮綿那因為忙碌而略顯凌亂的髮髻間。
「主母……這……綿綿不敢……」
阮綿嚇壞了,下意識地想要拔下簪子。
在古代,正妻賞賜小妾珠釵首飾。
那便是正式接納對方進入家門的最高禮遇,是定下名分的鐵證!
她一隻妖獸,怎麼配承受主母如此厚恩?
「別動。」
冷月按住她的手,淡淡道:「這簪子很適合你。」
「今夜,莫回你那偏房了。沐浴更衣,去主臥的暖玉床上候著吧。」
「夫君的龍火,需要你去熄。」
此言一出。
阮綿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
去主臥?暖玉床?
昔日在黑市擔驚受怕半輩子的自卑與恐懼,在這一瞬間,被頭頂那枚鳳簪傳來的清輝盡數擊碎、消融。
主母這不僅是給了她名分,更是賦予了她名正言順陪伴在老闆身側的資格!
「撲通!」
阮綿再也控制不住洶湧的情緒,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她淚光盈睫,喜極而泣,雙手交疊貼在額前,對著冷月行了一個大夏最古老、最隆重的拜見主母之禮。
「綿綿……謝主母恩典!」
「綿綿一定……一定傾盡全力,服侍好老闆,縱是粉身碎骨、抽乾瑞氣,也絕不讓老闆受半點反噬之苦!」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心安與小女兒家即將迎來破繭成蝶的嬌羞。
冷月靜靜地看著她磕完頭,沒有多言,微微頷首,轉身化作一陣清風,悄然離去。
只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清冷餘音:「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