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敞開的木門，在積灰的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亮色光帶。
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在光柱里緩緩翻滾。
林夜率先跨過高高的木門檻，靴底踩在有些鬆動的青磚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喀噠」聲。
屋內的陳設，十分地普通。
正對門的是一張掉漆的紅木八仙桌，配著幾把長條板凳。
靠牆的供桌上沒有供奉什麼神佛，反倒擺著一台早就淘汰了幾十年的黑白金星牌電視機。
天線還用一根生鏽的鐵絲胡亂纏著。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掛曆，上面印著個抱著大鯉魚的胖娃娃，日期永遠停留在十多年前的某一天。
角落裡還有一個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搪瓷痰盂。
「我勒個去……」
王胖子緊跟著擠了進來，看著這滿屋子的「復古」裝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夜哥，咱爺爺這是把整個江州老宅的家具，全都打包空運到這仙境裡來了？這老頭子也太念舊了吧！」
林夜沒有理會胖子的咋呼，他的目光迅速在屋內掃視了一圈。
「胖子，老爺子在外面牌子上特意交代了，床底下沒有東西。你懂規矩的。」林夜嘴角露出一抹壞笑。
「得嘞！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活兒我最拿手！」
胖子兩眼放光，袖子一擼，直接撲向了裡屋那張鋪著破草蓆的硬板床。
他撅著個大屁股，整個人像只土撥鼠一樣鑽進了床底，一陣「叮里咣啷」的翻找聲隨之傳出。
「找到了找到了！藏得還挺深，拿幾塊破磚頭擋著！」
胖子灰頭土臉地從床底爬了出來，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生鏽鐵盒子。
這鐵盒子表面還貼著幾道畫得歪歪扭扭的「鎮邪符」，看起來很神秘。
「快，打開看看，是不是什麼上古絕世功法，或者是能直接號令天下的兵符！」
霜星也湊了過來，滿臉的好奇。
就連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的海倫娜，也忍不住踮起了腳尖。
林夜接過鐵盒子，掂量了一下分量，隨手捏斷了那把生鏽的銅鎖，扯開紅布，掀開了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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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去。
然後，整個屋子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鐵盒子裡只有厚厚一摞泛黃的舊書刊。
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極具時代氣息的大字——《知音》，只不過封面的女郎穿著十分清涼。
往下翻，是幾本九十年代絕版的《花花公子》海外珍藏版，塑料封皮都泛黃髮脆了，裡頭的折頁明顯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
再往下扒拉，更是五花八門、令人大開眼界：
一本厚厚的《健美與健美操：1992年盛夏泳裝掛曆特輯》。
封面上的掛曆女郎穿著高叉到腰際的鮮艷連體泳衣，身段豐腴火辣，每翻兩頁，邊緣還夾著幾根乾枯的菸絲。
壓在底下的，還有一本八十年代氣功熱時期地攤上淘來的油印小冊子。
《青城密傳男女陰陽和合雙修圖解（附內視彩圖）》。
封皮上畫著兩個粗糙的火柴人疊羅漢，翻開內頁，裡面竟全是用紅藍原子筆手工臨摹的春宮插圖。
筆觸寫實露骨，空白處還留著老爺子當年歪歪扭扭的批註：「第五式老腰吃不消，需輔以枸杞鹿茸燉老母雞方可再戰」。
甚至還有幾本連封面都被翻爛了的地攤文學小冊子——《午夜幽魂俏寡婦》、《深閨冷艷少婦的誘惑》、《古剎春情奇譚》、《隔壁熟女愛上我》……
每一本的書脊都用醫用白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足見當年被翻閱的頻率之高。
「這……」
王胖子兩眼放光，手裡捏著那本《陰陽和合雙修圖解》，手都在打顫，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嘆服。
「夜哥，咱爺爺……不僅是個性情中人，更是個兼修民俗、人體解剖學與地攤美學的集大成者啊！」
「瞧瞧這批註，字字泣血，句句都是老一輩革命藝術家的實戰經驗總結！」
「我們要學習學習他老人家的精神啊！」
除了這些，裡面就只有一雙後腳跟已經磨平了的軍綠色解放鞋。
以及一個前端雕刻著小手的「老頭樂」痒痒撓。
林夜滿頭黑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老不正經的！把這種東西當寶貝一樣鎖在床底下，還貼上鎮邪符防潮。
自己的一世英名，全被這老頭子給毀了！
就在林夜準備把這鐵盒子直接扔出窗外毀屍滅跡的時候，冷月走了過來，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把「老頭樂」痒痒撓上。
「夫君，且慢。」
冷月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把看似普通的木質痒痒撓拿了起來。
指尖剛一觸碰，痒痒撓表面那層偽裝的木紋瞬間褪去，露出了一截晶瑩剔透的瑩白骨骼。
「這是……上古真龍的脊骨尖端？」
冷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等放在外面足以煉製極品仙器的神料，竟被用來做成了……撓背之物？」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拿真龍脊骨做痒痒撓？
「何止是真龍骨。」
另一邊，在廚房區域視察的阿幼古也發出了驚呼。
她手裡捧著一個用來裝鹽的缺口破碗，聲音發顫：
「老……老闆，這個鹽碗，好像是用傳說中打碎的崑崙鏡碎片打磨而成的。上面還有逆轉陰陽的陣法殘留，用來裝鹽，鹽永遠都不會受潮結塊……」
「還有這個醃酸菜的大水缸！」
阿幼古繼續指著牆角一口黑乎乎的水缸，大聲喊道：
「這水缸是用極品聚靈石挖空做成的！裡面的酸菜……我滴個乖乖，這是用三千年份的雪玉參切成絲，配著仙界玉露發酵醃出來的鹹菜！」
聽到這裡，林夜徹底麻木了。
崑崙鏡碎片當鹽罐子，真龍脊骨當老頭樂，聚靈石水缸醃三千年的人參做鹹菜。
這老爺子在神墟里的日子，過得簡直比玉皇大帝還要奢侈。
偏偏他還硬生生把這些絕世仙寶，用出了一股濃濃的城鄉結合部農家樂的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