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上任第三天,蔡成功的提審手續一早就批了。
省廳那邊沒攔,祁同偉說話算話,手續齊全,人隨便提。
侯亮平帶著陸亦可和兩個偵查員進了看守所,蔡成功被從監室裡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蔡成功,我今天有幾個問題,你認真回答。」
侯亮平把筆錄攤開,直接問道,「你之前說趙瑞龍設套騙貸,高小琴也參與在裡面。我現在問你,趙瑞龍和高小琴之間,誰在掌控山水集團的資金?」
蔡成功坐在審訊椅上,想了想才開口:「趙瑞龍。高小琴管的是日常經營,但錢的事,大額的資金調動、貸款審批、合同簽字,她應該做不了主。應該都是趙瑞龍說了算。很多事情都是趙瑞龍拍板了她才去執行。」
侯亮平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繼續問:「你之前提到祁同偉跟高小琴有私人關係。這種關係是什麼性質?到什麼程度?」
他們在一起過。具體的我說不清楚,但高小琴對他跟對別人不一樣。
祁同偉來山水莊園吃飯的時候,高小琴每次都親自作陪,親自倒酒,親自送出門。
那種感覺不是應酬,是真的很在意他。
有一回大風廠的工人堵了山水集團的門,我急得沒辦法,給祁同偉打過電話,他後來派人來處理的」
蔡成功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下頭,才開口:「我當時害怕。趙瑞龍的人在外面盯著我,我不敢把所有鍋都甩給趙瑞龍一個人。
祁同偉跟高小琴有關係,這是全漢東都知道的事。我說他有份,是給自己多留條後路,萬一趙瑞龍的人想害我,至少還有人盯著祁同偉,他們就不敢隨便動我。」
侯亮平合上筆錄,站起來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陸亦可跟在旁邊,低聲說:「蔡成功這次的供詞比上次具體多了。關於高小琴和趙瑞龍的關係、資金控制權,這些細節跟其他證據都能對上。
但祁同偉這部分他完全改口了,從『背後撐腰』變成了『因為他害怕,要給自己留條路』。」
「改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第一次說的話站不住腳。」
侯亮平邊走邊說,李成飛的審訊筆錄里到現在也沒有明確指認趙瑞龍。
蔡成功第一次供詞裡那些關於祁同偉的指控,從頭到尾也沒有任何物證支持。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祁同偉和高小琴的關係是事實。這條線先記著,現在不動。」
山水集團的帳目在省檢察院會議室的桌上鋪了整整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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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帶著偵查處的人花了三天時間逐頁比對,愣是沒翻出明顯的問題,帳面上每一筆貸款都有對應的審批手續,每一筆資金往來都有合規的發票和合同撐著。
陸亦可把核實情況報給侯亮平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侯局,帳目本身看不出大問題。趙瑞龍的簽名只在幾份常規業務合同上出現過,騙貸那筆錢的流向在帳面上繞了好幾個彎,最後進的不是趙瑞龍的個人帳戶,是幾家早就註銷的殼公司。
公司的法人不是趙瑞龍本人,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需要時間。」
侯亮平把兩份合同的複印件並排放在桌上。兩份合同的審批環節都出現了丁義珍的簽字,審批日期只隔了兩天。兩天之內同一塊地皮被抵押了兩次,丁義珍不可能不知道。
但丁義珍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帳目上沒有趙瑞龍的直接簽名,李成飛也沒有明確指認趙瑞龍。他靠在椅背上,然後說了一句:「準備傳喚手續,報季檢審批。」
陸亦可愣了一下。「侯局,傳喚趙瑞龍?我們現在手裡只有蔡成功的口供和丁義珍的簽字記錄,帳目上沒有趙瑞龍的直接簽名,李成飛也沒有指認他。程序上真的不夠硬。」
「蔡成功的口供明確說騙貸的主謀是趙瑞龍。丁義珍的簽字出現在同一塊地皮的兩份抵押合同上,審批日期只隔了兩天。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啟動傳喚了。趙瑞龍是不是主謀,讓他自己到審訊室里來說。」
「可是季檢那邊肯定會有顧慮。趙瑞龍是趙書記的兒子,傳喚他如果沒有鐵證,萬一傳出去不好收場啊」
被動也比什麼都不做強。侯亮平打斷了她,
陳海躺在醫院裡,丁義珍死了,趙瑞龍是這兩條線索唯一的交匯點。現在不傳喚他,等他把剩下的痕跡都清理乾淨了,再想傳喚就晚了。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材料,「傳喚手續我去找季檢批。」
季昌明把傳喚手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說道。「亮平,你手裡的證據我都看了。程序上是可以傳喚,但是沒有鐵證,但到了審訊室里如果他不開口,你打算怎麼辦?你只有二十四小時。萬一趙書記那邊追責下來」
「責任我自己承擔。」侯亮平沒等季昌明說完就接上了,
「他開不開口不重要。只要他進了審訊室,他身邊的人就會慌。慌了就會露出破綻。」
季昌明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在審批單上簽了字。
趙立春是在傳喚通知書籤發之後不到半小時就知道消息的。
檢察院內部那個關係把電話直接打到了他北京的家裡,聲音壓得極低:「趙書記,反貪局要對瑞龍動手了。侯亮平簽的字,傳喚手續已經批了。不過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他們手裡的證據並不充分,沒有明確的證據,主要靠蔡成功的口供和丁義珍的簽字記錄。」
趙立春坐在書房裡,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那種冷意透過電話線都能讓人後背發涼:「證據不充分就敢簽傳喚?他侯亮平是覺得我趙立春的兒子好欺負?」
他掛了電話,沒有立刻撥趙瑞龍的號碼。他先撥了另一個電話。
「瑞龍被反貪局盯上了。侯亮平簽的傳喚手續,人馬上就到山水莊園。
他們現在手裡證據不足,但保不齊後續會查出什麼。你現在給瑞龍安排一條路去香港。到了香港之後給他換身份,暫時不要回來。」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片刻。「趙書記,既然證據不足,瑞龍是不是可以先不走?他這一走,反而顯得心虛。」
「不走?侯亮平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他是鍾正國的女婿,沙瑞金給他的權限是上不封頂。今天證據不足,明天呢?後天呢?蔡成功在裡面,李成飛在裡面,帳目在檢察院手裡。這些人多關一天,瑞龍就多一分危險。他現在不走,等證據夠了想走也走不了。」
「明白了。我馬上安排。」
趙立春放下話筒,又拿起手機撥了趙瑞龍的私人號碼。響了很久才接,趙瑞龍的聲音懶洋洋的。
「爸,什麼事?」
「你現在聽我說,不要打斷。」趙立春的聲音不大。
「反貪局已經簽了你的傳喚手續,人馬上就到莊園。他們現在證據不足,但你是第一目標。你立刻離開,護照、現金、手機全部換掉。去香港。到了之後有人給你安排新的身份,暫時不要回來。」
趙瑞龍從紅木沙發上坐直了。「傳喚我?侯亮平?他憑什麼」
「憑他是反貪局長,憑沙瑞金給了他上不封頂的權限。」趙立春打斷了他的話,「不要再問憑什麼,現在就走。記住,到了香港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聯繫,包括我。」
「知道了。」趙瑞龍掛了電話,把手機拆了電池扔進垃圾桶。
他走出茶室,讓經理把護照和現金拿來,換了一身便裝,從山水莊園的後門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趙立春掛了兒子的電話之後,在書房裡坐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拿起座機,撥了高育良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