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你現在在哪?沙書記要見你,馬上過來。」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剛到漢東,連省檢察院的門都還沒進,省委書記就要見他。
他拿著手機站在省廳門口的台階上,「季檢,沙書記見我,這麼晚?你沒開玩笑吧?」
「亮平同志,你現在是漢東省省管幹部,上任之前省委領導找你談話,這很正常。你在哪,我讓車去接你。」
「不用接,我直接過去。」
掛了電話,他攔了輛車往省委趕。
坐在後排,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沙瑞金到任才二十多天天,一個省委書記專門抽出時間來見一個新到任的反貪局長,這不太正常。
他想想到了陳海在電話里沙啞的聲音「亮平,我被停職了。」想到了蔡成功的「陳海被撞和我沒關係。」他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一遍,車已經到了省委大院門口。
省委大樓的會客室不大,布置簡潔,桌上沒有水果,沒有鮮花,只有幾杯白開水。侯亮平到的時候季昌明已經等在門口,兩人一同進去。
沙瑞金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手的時候力度很穩。
「亮平同志,你好。」
「沙書記,您好。」
「待會還有個會,所以你一下飛機就給你約到這來了。坐吧。」
沙瑞金示意兩人坐下,自己也坐下來,把面前一份文件推到桌邊,「我也剛到漢東來,算上今天也就二十三天。
來打開看看,這是人家給我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送的見面禮,一個涉嫌貪污腐敗的副市長死在檢察院,一個反貪局長被撞昏迷。我只能我照單全收。」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他沒有接話,等著沙瑞金繼續往下說。
「最高檢領導和我商量,本來打算讓你過來反貪局當代局長。」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但是我想了想,還是相信你的能力,「我說,別代局長了,就直接局長吧。」
侯亮平喉嚨有些發緊。「沙書記,感謝您的信任」
「亮平同志,我今天代表省委,對你的到來表示真誠的歡迎。」
沙瑞金,「漢東省的反貪工作,從今天開始,上不封頂。不管查到什麼人,不管是哪一級別的幹部,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季昌明在旁邊說:「我們堅決落實省委和您的指示精神會積極配合侯亮平同志的工作。」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身上。「亮平同志,遇到什麼問題、有困難,你可以直接找我,然後遞給侯亮平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話。」
侯亮平站起來,沒有多說什麼。沙瑞金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不需要再說什麼。
上不封頂,一查到底,遇到困難直接找省委書記。
而他從北京帶來的那些關於漢東的顧慮,被沙瑞金這番話全部打散了。
包括臨行前,鍾小艾告訴他的底線「遇到沈硯分管的事,先跟我商量再行動」「沈硯這個人不是你能碰的」此刻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然後就被他壓了下去,畢竟省委書記都在為自己站台。
他是來查案的,不是來玩過家家的。沙瑞金給了他尚方寶劍,而且他還是最高檢下來的,他用這柄劍砍的是腐敗分子,不是同僚。只要是腐敗分子,他一定追究到底,無論是誰。
第二天上午,省檢察院召開全院大會。
季昌明站在台上,說道:「現在,我宣布一項任命: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提請,漢東省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正式任命:侯亮平同志為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檢察委員會委員、兼反貪局局長。」
季昌明側身,看向身側站姿挺拔的侯亮平,繼續說道。
侯亮平同志,是來自最高檢反貪總局,是全國知名的辦案骨幹,經驗豐富、作風過硬。
原本由陳海同志擔任的反貪局局長職務因陳海同志被停職,並且陳海同志遭遇意外、重傷昏迷,組織研究決定,由侯亮平同志接替反貪全局工作。
台下響起掌聲。
侯亮平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台前。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有些是陳海的老部下,有些是他不認識的生面孔,坐在後排的程度是祁同偉派來旁聽的。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侯亮平。昨天抵達漢東,沒有第一時間來院裡報到。
原因很簡單:我的老同學,我們反貪局的局長陳海,躺在醫院,生死未卜。與此同時,丁義珍離奇死亡,案件關鍵線索接連斷裂。
我臨危赴任,不是來走流程、混資歷的。
從今天開始,我正式接手漢東反貪局所有工作。
我的原則只有一條:以人民的名義辦案,不避權貴、不懼阻力,凡涉貪腐,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過去的規矩、過去的默契,但凡阻礙正義、包庇貪腐的,在我這裡,全部作廢。
會後,反貪局全體在崗人員,即刻歸位。所有積壓線索、陳海同志未辦結的案子,全部整理歸檔,我逐一過審。
從今天起,漢東反貪,沒有例外,沒有特殊!
台下,副局長呂梁面色冷淡,神色帶著明顯的牴觸與不服;處長陸亦可眼神複雜,擔憂這位空降局長,會攪動整個漢東的官場格局。
會議結束,眾人散場。
季昌明留住侯亮平,在會議室叮囑。亮平啊,話講得很硬氣,態度沒問題。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漢東不是上面,做事既要剛正,更要穩重。別急於硬碰硬,穩紮穩打,才能站穩腳跟。
侯亮平:季檢,我懂。但陳海躺在病床上,線索懸在半空,我等不起,也不敢慢。
隨後侯亮平走進反貪局辦公室,正式接管工作,拉開漢東反腐徹查的序幕。
他拿起座機撥了祁同偉的電話。
「祁廳長,高小琴現在還在不在漢東?」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祁同偉說道:「她已經出境了,去了香港。山水集團的法人代表正在變更。」
侯亮平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沒有在追問。
掛了電話,他把蔡成功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陳海沒幹完的事,現在輪到他了。
沙瑞金說了,上不封頂。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陳海的號碼,看了一眼那個灰掉的頭像,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呂梁的內線。
「呂副局長,把陳海停職之前所有未辦結的案件卷宗送到我辦公室。大風廠的、丁義珍的、山水集團的,一件不漏。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翻開蔡成功供詞的第一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趙瑞龍的名字在上面出現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帶著一個新的罪名。騙貸、洗錢、雇凶傷人。他拿起紅筆在趙瑞龍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