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慧的黑色轎車駛出京州機場時，天剛亮。
她坐在後排，翻看著秘書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山水集團的情況說明。材料很厚，她一頁一頁翻著，偶爾用鋼筆在頁邊空白處標註幾筆，動作利落而克制。
「先去山水莊園。」她對司機說了一句，然後繼續低頭翻材料。
她路上把材料過了一遍。發現很多事情和丁義珍有關。
丁義珍死了，這條線暫時斷了。但蔡成功，李成飛還活著，都在檢察院手裡。
她上一次來漢東還是兩年前，替趙立春處理一樁不大不小的糾紛。那時候趙家如日中天，一個電話就能擺平任何麻煩。
山水莊園的經理已經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趙曉慧下車後直接說道，你和我來一趟，直接去了趙瑞龍在山水莊園的辦公室
到辦公室後問道「檢察院的人來莊園查出來什麼沒有？」
「前後查了三天，沒找到什麼大問題。
趙曉慧點了點頭。侯亮平沒查出東西，不是因為趙瑞龍乾淨，是因為帳做得好。她翻了幾份合同，指著一份丁義珍簽字的審批件問：「這份合同里提到的土地抵押，丁義珍在上面簽字的時候有沒有人見過？
「當時是趙總和丁市長單獨談的，具體過程不清楚。」
「那就是說，除了丁義珍的簽字，沒有任何旁證。」
經理點了點頭。
趙曉慧看了一眼時間，下午2點。
她拿起手機給高育良的秘書打了個電話，說趙曉慧從北京來，想今晚去拜訪高書記，方便的話請轉告一下。
秘書的回覆很快，高書記說晚上七點在家裡等她。
高育良家的客廳里燈光很柔和。
趙曉慧進門的時候，高育良正在書房裡寫字。他放下毛筆，出來招呼趙曉慧坐下，泡了壺龍井茶。
「曉慧，你爸讓你來的？」
「是。瑞龍走了，山水集團的事需要人收尾。」
趙曉慧坐下來，姿態很端正，「高叔，我先問您一個問題，侯亮平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蔡成功的口供、丁義珍的簽字記錄、山水集團的帳目，李成飛也沒有指認他。沒有確鑿的證據，侯亮平的傳喚依據主要是蔡成功的口供，程序上可以走，但證據鏈不閉合。」
「李成飛為什麼沒有指認瑞龍？」
「李成飛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指認趙瑞龍意味著什麼。檢察院也在撬他，暫時沒撬動。」
趙曉慧點了點頭。「那蔡成功呢？蔡成功的口供有多可靠？」
「蔡成功這個人，牆頭草。他的口供能不能作為定罪依據，要看檢察院怎麼用。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口供，沒有其他證據印證，法庭上翻供的可能性不小。但如果侯亮平拿到了其他佐證，蔡成功的口供就變成了拼圖裡的關鍵一塊。」
趙曉慧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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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叔，蔡成功和李成飛我會立刻著手處理，但我爸讓我來，除了收尾山水集團的事，還有一件事想問問您的意見。」
「呂州？」
「您知道我要說什麼。」
高育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呂州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我和你爸在電話里已經跟我提過了。
曉慧，這件事我跟你說實話，美食城那個項目，當年審批的時候確實簡化了部分環節。是我簽的字，這個我不否認。但問題不在審批流程，問題在環保。
美食城運營這些年，月牙湖的水質檢測數據一年比一年差。當年環保局壓了報告，我後來知道了，也給瑞龍打了招呼，讓他整改。他一直沒整改。」
「我的建議是，美食城拆了。」
趙曉慧看著他，沒有立即回應。
高育良繼續說：「曉慧，你聽我把話說完。美食城現在是一個定時炸彈。
侯亮平在查瑞龍，沙瑞金在漢東找突破口。呂州的環保問題如果被人翻出來，順藤摸瓜就能摸到當年的審批環節，摸到我的簽字，再往上摸就是你爸。
美食城每多存在一天，這個風險就多一天。現在主動拆了，對外的說法是響應環保政策，企業社會責任，誰也說不出什麼。」
「拆了之後呢？月牙湖的污染怎麼處理？」
「山水莊園出一筆環保補償資金。
金額不用太大，五百萬到八百萬，專門用於月牙湖水質治理。這筆錢走企業捐贈的渠道，帳面乾乾淨淨。
呂州市政府接手治理工作，功勞是地方政府的。這樣一來，美食城的問題畫個句號，誰也翻不出花來。」
趙曉慧想了想。「拆美食城，那是瑞龍的產業，每年營收不少。」
「營收再多，比得過安全嗎？」高育良語氣平淡，「曉慧，我跟你爸這麼多年的交情，不會騙你。這個事情不處理，就容易牽扯出更多的事情。」
趙曉慧看著高育良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高叔，我再問您一句話，您別介意。」
「你說。」
「我爸說您心思重，知道自保。他讓我來見您，其實也是想確認一件事，您還站不站在趙家這邊？」
高育良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曉慧，這個問題你爸不該讓你問我。我跟你爸的關係不是一句站不站能概括的。
當年他在漢東提拔我，把我從一個大學教授推到了省政法委書記的位子上。這份恩情我記著，一直記著。
但你要我做什麼？你要我去攔侯亮平？我攔不住。侯亮平是最高檢下來的，沙瑞金給他撐腰，我一個政法委書記去攔他辦案，反而容易把我也牽扯進去，如果我出問題，漢東的局面就會更難看，
我能做的，是在程序上把關，確保每一步都合法合規。
侯亮平如果越權，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但如果他在程序框架內辦案，誰也攔不住他。」
趙曉慧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那祁同偉呢？省廳那邊是什麼態度？」
「同偉已經跟山水集團切割了，跟高小琴也切割了。他現在沒有什麼問題，侯亮平要他配合追趙瑞龍，他按程序辦，有手續就配合，沒手續不動。你不用擔心。」
「好。」，「高叔，美食城的事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如果拆，我需要呂州那邊的配合。」
「呂州那邊現在的市委書記是新調的，但下面的班子還是老人。你需要什麼配合，跟我說。」
趙曉慧走到門口，沉默了一下扭頭說道。
「高叔，父親讓我轉告您，他在北京會穩住局面，後續您在漢東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慮他。
只要您在程序範圍內把控住方向，趙家不會讓您為難。」 高育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趙曉慧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時，高育良忽然叫住了她。
「曉慧，有件事你回去之後可以轉告趙書記，沈硯這個人，在漢東的位置比你們想像的要穩。
他是李老的人，沙瑞金對他客客氣氣。你們在漢東處理任何事，不要牽扯到沈硯。」 趙曉慧點了點頭，說了句：「高叔，您保重。」推門出去了。
高育良站在客廳里目送她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