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趙曉慧的車直接來到了京州市委大院門口。
她沒有提前約，讓秘書直接給李達康辦公室打了電話。
秘書回話說李達康上午有個會，結束後可以見一面，時間不會太長。
趙曉慧說沒關係，等多久都行。
李達康是在會後回到辦公室的。看到趙曉慧坐在沙發上，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常態。
他讓秘書倒了杯水，然後關上門，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曉慧好幾年沒見了，從北京來的？」
「是，昨天到的。」趙曉慧坐下來，笑了笑，「達康書記，好多年沒見您了。」
「嗯。」
「我是替我弟弟瑞龍來向您道個歉。
他在漢東這兩年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父親讓我過來替他處理一些後續事務。」
「父親知道您的處境。他說您當年在京州幫瑞龍的，那是給趙家的支持，他一直記著。 但是現漢在東反腐力度很大，父親不想讓您為難。
您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需要顧慮趙家。」
同時「瑞龍的事您聽說了吧。」
「聽說了。檢察院簽了傳喚手續，人沒找到。」李達康很平淡的說道。
「山水集團後續的事情我來處理。我今天來拜訪您，一是問候，二是想了解一下，京州這邊的營商環境現在怎麼樣。」
李達康看了她一眼。
「營商環境什麼意思？你想問的是什麼就直說。」
趙曉慧笑了一下。李達康這個人確實沒法繞。
「好，那我直說。瑞龍在京州有幾個項目，當年審批用地的手續上有您的簽字。
我想知道，這些項目現在有沒有什麼問題。」
李達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
「曉慧，我跟你把話說清楚。當年瑞龍在京州的項目，每一個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審批的。
用地手續、環評報告、規劃許可，所有文件齊全。我簽的每一個字都經得起審查。
這些項目有沒有問題，得看事實和證據。如果有問題，該查就查。如果沒問題，誰也別找問題。」
趙曉慧看著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李達康說的是「經得起審查」，不是「我會幫忙」。
這是在告訴她，他認為自己當年的簽字沒有問題，但他後續也不會再給趙家做什麼。
「那光明峰項目呢？」
李達康的眉毛動了一下。
「光明峰項目是開發區的重點項目，當年經過了完整的招投標程序。項目本身對京州的GDP貢獻很大，到現在也是正常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下每個項目的狀態。」趙曉慧不再追問，「達康書記，打擾您了。改天請您吃個飯。」
「不用了，我最近忙。」
李達康站起來，「你在京州後續有什麼事找市政府辦就行，走正常程序。」
趙曉慧出了市委大院，上車之後沒有說話。
他那句「走正常程序」說得很明白，趙家在京州的事情，他不會在幫忙。
她拿起手機給趙立春發了條簡訊：高那邊，態度模糊，說只能程序上幫忙，建議美食城拆了做環保補償。
李那邊，已經切割了。
發完之後她刪了簡訊記錄，讓司機回山水莊園。
檢察院，侯亮平翻著筆錄，總覺得有個地方連結不上。上次蔡成功把趙瑞龍怎麼騙貸、丁義珍怎麼配合、這些問題都交代了。
拿起內線電話給趙亦可打了個電話說，再次提審蔡成功，他上次有問題沒有說清楚。
到了審訊室，他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問了句：「你那筆貸款，銀行那邊是誰經手的？
手續走得那麼快，不可能沒人打招呼。」
蔡成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候局長，我要是把這個人說出來，你們能不能保證我的安全？。」
「你說。」
「京州市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
「我給她送了兩百萬。不是現金，是一張銀行卡，用我媽的名字開的。裡面先存了五十萬，後面的分兩筆轉。她後來刷過那張卡，買過東西。你們去查銀行的刷卡記錄，應該能查到。」
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泄了一口氣，肩膀塌下去，靠在了審訊椅的椅背上。
侯亮平沒有追問細節，但是心裡卻咯噔了一下。歐陽菁。李達康的妻子。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的家屬。
他沒有在追問什麼，心裡把蔡成功說的話過了一遍，然後讓蔡成功把開戶行的名字、開戶時間、銀行卡號默寫下來。筆跡歪歪扭扭的。
從審訊室出來，侯亮平沒有直接回辦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張寫著銀行卡號的紙，歐陽菁。李達康的妻子。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他有沒有牽扯其中。
他想起看到大風廠事件的視頻時，那一夜李達康拿著大喇叭對工人喊清場的樣子，想起陳岩石指著李達康的鼻子罵他忘了本。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不算好。
李達康從地方到京州主政這些年，身邊被查出來很多問題幹部，但他自己從來沒有被沒查出過問題，可是前段時間他下面的副市長丁義珍才被查，外面都說丁義珍是他的化身。
現在他妻子涉嫌受賄，李達康到底知不知情？這種事能瞞住一個屋檐下的人嗎？
回到辦公室後，把陸亦可叫到辦公室。侯亮平把寫著銀行卡號的那張紙放在桌上，讓她去查開戶記錄和資金流水。
他叮囑了兩遍：「去城市銀行調記錄的時候不要提反貪局，就說這是蔡成功案的外圍核查，小心注意一點。
陸亦可說知道了，又問了一句：「侯局，歐陽菁是李達康的妻子，要不要先跟季檢通個氣？」
侯亮平說等證據拿回來再說，又補了一句：「另外查一下她最近有沒有出境動向。」陸亦可應聲去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歐陽菁是李達康的妻子。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上次大風廠事件雖然李達康在沙瑞金面前丟了分，但是動一個常委的妻子，誰也不知道後果是什麼
但侯亮平顧不了那麼多。丁義珍跑了，趙瑞龍跑了，陳海躺在醫院裡。他不能在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