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是在侯亮平再次提審蔡成功的時候想起來這件事的。
當天下午他正在批文件,思遠把省檢察院近期辦案動態的例行簡報放在他桌上,他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寫到,侯亮平第三次提審蔡成功。腦子裡的那些記憶碎片偶爾會在不經意的時刻出現。
他看到記憶中的歐陽菁,看到了李達康在收費站送她離開時那輛黑色奧迪的後排空座位,看到了侯亮平站在警燈前出示逮捕令,李達康在收費站眼睜睜看著妻子被帶走,事後雖然切割乾淨了,但政治上挨了一刀。
而祁同偉後來也被牽連進歐陽菁的案子,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和高小琴的關係被人反覆拿出來做文章。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檯曆翻了翻。算算日子,也快了。如果再被牽扯進去,那份提案還不知道要擱置多久。
並且現在祁同偉還只是公安廳長。正廳級,省管幹部,省檢察院就能查他。
但是一旦他上了副省,就進了中央管理的幹部序列,提拔要中組部考察,調查要中組部批准。想牽扯他進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沒有多猶豫,拿起手機給祁同偉發了條消息:晚上來家裡吃飯。
祁同偉到的時候,沈硯正在客廳里泡茶。菜已經擺好了,幾個家常菜。
祁同偉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
沈硯在想怎麼開這個口。
歐陽菁的事現在還沒爆出來,他不能直接說「我知道歐陽菁要被抓了」,但他必須讓祁同偉提前做好準備。
「同偉。」沈硯放下茶杯,「你現在是只是省公安廳長,正廳級,還沒有兼任副省長,還屬於省管幹部。
如果省紀委或者檢察院要查你,隨時可以啟動程序。但你一旦上了副省,就是中央管理的幹部,誰想查你得先過中組部那一關。
所以你在正廳位置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被人拿捏的風險。你的副省長提名不能等了。」
「你不能等別人給你機會。你得自己創造機會。你現在缺的不是資歷,是一個能讓你上去的標誌性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政績」
「祁同偉想到。「上次常委會上沙瑞金說過繼續觀察,現在提名剛擱置,短期內不會重啟。」
塔寨掃毒是由上面的協作,消息是別的地方來的,雖然你也參與其中,但是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就把你從正廳提到副省。
你現在需要的是主動發起一場硬仗,打贏了,政績擺在桌面上,誰也攔不住。」
「什麼硬仗?」
「專項掃黑除惡,現在目前上面還沒有下發這種文件,但是全國這種黑惡勢力在增多,而你可以作為舉旗的,率先打響第一槍,這件事做好了提名水到渠成,沒人再能壓住你。」沈硯靠在椅背上說道。
「我了解到,漢東這些年雖然經濟發展快,但黑惡勢力也在增長,尤其在京州周邊幾個地市。有的團伙控制砂石料供應,有的壟斷物流運輸,有的通過暴力強攬工程。並且有些團伙和當地基層幹部有勾連。
你把這仗打好了,就是全國範圍內的標誌性戰果。你現在是從一線上來公安廳長,搞掃黑除惡是你的本行。你要讓上面會看到你不只會抓毒販、處置突發事件,還能主動發起並打贏一場需要全局統籌的硬仗。」
祁同偉拿起茶杯。
他在公安系統幹了二十多年,從緝毒隊到廳長,見過的黑惡勢力不計其數。有些團伙盤踞多年,背後保護傘層級複雜,動一個就牽出一串。但也正因為難度大,所以不好處理,但是不好處理處理好了才叫政績。
「如果要動,從哪個方向切入?」
「京海可以當做切入口。京海是工業老區發展很快,這幾年土地出讓、工程建設,很多領域都有問題。而且有的黑惡勢力團伙已經滲透到基層政權里了。
關鍵是京海才出了馬雲波的事,現在內部還在整頓,那邊人心惶惶,你從省廳直接牽頭,從其他地市抽調人手,成立一個臨時性的掃黑辦,消息報送政法委,讓育良書記當組長,你擔任副組長。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鐘。「說道,現在確實是合適的時機。
他放下茶杯說道,「我明天就讓程度開始摸京海那邊的線索。先從外圍做起,把情況脈絡理清楚,再決定什麼時候怎麼下手。」
另外,劉慶祝那邊還在盯著,帳本還沒發現在哪裡。
沈硯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個事你得注意。
我聽到一些風聲,侯亮平那邊可能盯上了京州城市銀行的歐陽菁。一旦她出事,李達康的處境會很微妙,而且歐陽箐在金融系統,估計會牽扯出一片,所以你在掃黑上的動作要快一點,避免真的出事情了,來不及反應,而且李達康為了切割可能會倒向沙瑞金。
雖然要求你動作要快,但是仗要打得漂亮,不能出問題。
另外,你和高小琴那些事雖然切割乾淨了,但歐陽菁的案子一旦發了,後續牽出銀行的貸款鏈條,你的名字可能還會被人翻出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掃黑這件事放在最重要的地方,把你的政績壘到足夠大,大到那些舊帳壓不住你。」
祁同偉說了一聲「知道了,我回去就安排」,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走到門口時沈硯又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侯亮平這個人雖然不守規矩,但他查案的方向是對的。
他在歐陽菁案上如果真查出了東西,你不要攔,讓他查。
你現在的任務是掃黑,不要去管其他事情。
歐陽菁被抓之後李達康可能對侯亮平會記恨在心,這個人的態度以後在常委會上可能會變,你要心裡有數。」祁同偉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