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被抓了之後，歐陽菁這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說不清為什麼，就是那種走在路上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的感覺。
前幾天，她剛開完行里的信貸審批會，一個在省檢察院有熟人的同事私下告訴她，反貪局最近在查蔡成功的案子，已經提審了好幾次。
蔡成功，聽到這三個字，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心裡那根弦從那一刻起就繃緊了，再也沒有鬆開過。
蔡成功交代歐陽青的第二天，李達康接到了季昌明的電話。
雖然侯亮平沒有上報給季昌明歐陽箐的事情，但是畢竟季昌明也是檢察院的院長，還是得到了這個消息，季昌明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給李達康通個氣，季昌明在電話里沒有說太多，只說了一句：「達康同志，有件事我得跟你通個氣。
蔡成功在審訊中供出了歐陽菁同志，說他為大風廠的過橋貸款向歐陽菁行賄兩百萬。反貪局正在核查相關線索，目前還沒有正式立案。」
李達康握著話筒站在辦公室，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聲「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他坐在辦公椅上。他想到丁義珍死了之後，和高育良有一次碰面，高育良說到，丁義珍經手的大批違規貸款，審批直指歐陽菁所在銀行，二人往來頻次異常偏高，歐陽青可能牽扯到其中，當時沒有太過注意，因為他提醒過歐陽箐，隨後他拿起手機撥了歐陽菁的號碼。
「你在哪？」
「怎麼了？」歐陽菁的聲音傳來。
「今天晚上早點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回家再說。」
李達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季昌明那個電話的分量他掂得清楚，反貪局已經掌握了線索，立案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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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菁是他的妻子，一旦她被立案，他就是裸官，加上妻子涉嫌受賄，他在漢東政壇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崩塌。他必須在反貪局動手之前，把和歐陽菁之間的關係切割乾淨。
歐陽菁進門的時候，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將近十一點。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在李達康對面坐下。
「李達康，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歐陽菁先開了口，「我們是該有個了斷了。實話告訴你，我準備內退，去洛杉磯陪女兒。」
李達康看著她。「我聽說了。所以我才希望你先辦完離婚手續再走。」
「這個手續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李達康的語氣很平淡，「我不能做一個妻女都在國外的裸官。」
歐陽菁冷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做了裸官就得下台了，就是你現在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可能也保不住。你太愛惜你自己的烏紗帽了。」
「歐陽菁，我珍惜的是人民和黨給我這份事業。」
「別唱高調了！」歐陽菁的聲音陡然拔高了，「沒你李達康，地球照轉，事業照搞！
你是不是特希望看著我下台？」李達康，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是，我盼的就是這一天。我們二十六年了，早該了斷了。」歐陽菁靠在沙發背上。
這麼多年來，你對我和女兒，對這個家，幾乎沒負過責任！
二十六年前，你還只是西部山區的一個副縣長，我和你結了婚，在那裡生下女兒佳佳。後來，你在山區調來調去，母女兩個陪著你東跑西顛，遭了許多罪……
那時的你可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也沒這麼多牢騷。記得佳佳一個小學是在三個縣上完的，你六年中也換了三四個單位。這二十六年，我，從縣長、縣委書記，干到市長、市委書記，直至進入省委領導班子。正是因為我的工作經常調動，
所以，你早年要送女兒佳佳到國外讀書，我才沒反對……
歐陽菁淡淡說道：李達康，虧你還記得這些！
李達康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我自從政以後，一心撲在工作上，對你、對女兒確實虧欠很多。
「話說回來了，」歐陽菁立刻接上了，眼眶微微泛紅，「女兒的學費你又掏了多少？我每個月工資獎金可都給了你了！你那點工資夠女兒在國外上學嗎？」
「那不還有你的嗎？」
「我的工資跟你有什麼關係？還好意思惦記老婆的錢！你也好意思說？」。
那你讓我怎麼辦？用人民賦予我的權力去謀私嗎？李達康聲音大了起來，
李達康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從茶几下面抽出一份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別說這些了。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看吧。」
歐陽菁沒有看協議。她盯著李達康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離婚之前，我有個要求。
你把山水集團霸占大風廠那塊地拿出來招標，讓大路集團干。」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我再說一遍把大風廠項目給王大路的大路集團，我就簽字離婚。」
「你做夢。」
歐陽菁一下子站了起來。「李達康，你做人不能忘本啊！當年金山縣的時候王大路替你頂雷，你才有今天！我這麼求你，你為什麼死活不答應？」
李達康苦笑了一聲。
他看著歐陽菁氣急敗壞的樣子，沒有憤怒，而是疲憊。
他緩緩開口說道：「歐陽，你錯了。當年資助王大路那五萬塊，是咱家的積蓄，我可以全給他。
但今天任何一個項目都不是咱家的，我李達康無權批給他。我違反原則批給他，既是害我，也是害他。所以我給他說過，真要搞，讓他按程序投標。」
「我知道！王大路跟我說了！」歐陽菁的哭著說道，「李達康，我今天把話說清楚：王大路從來沒讓我找你要過項目，是我出於當年的愧疚，想幫幫他！
我們就要分手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報答王大路的機會？」
李達康緩緩搖頭。「歐陽啊，這個話題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歐陽菁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慢慢地平靜下來。「好，不說了。
最後跟你說一句：如果不是王大路勸我，我不會這麼輕易跟你離婚的。你多保重吧。」
李達康看著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沉。「歐陽，你跟我說實話，你在城市銀行這些年，跟丁義珍、跟山水集團、跟大風廠，到底有沒有經濟上的問題？」
歐陽菁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沒有。我就是一個副行長，按規定辦事。」
「蔡成功已經在檢察院實名舉報你了，說你收他錢、違規批貸、卡大風廠貸款逼股權轉給山水集團。」李達康的聲音很平靜。
歐陽菁的臉色變了。「他誣告！蔡成功是什麼人？老賴、騙子！他的話你也信？」
「我不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李達康靠在沙發背上，「丁義珍死了，你跟他走那麼近；光明峰項目那麼多違規貸款從你行出去；高育良書記之前提醒過我，說你可能也牽扯在其中。」
歐陽菁沉默了。她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沙啞的說道：「李達康，我們夫妻一場……你就不能保我一次嗎？」
「不能。」李達康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我保你，就是毀了我自己，毀了我的事業。。」
歐陽菁看著他，「行，我簽。但是要過幾天我再簽，你滿意了吧？」
歐陽菁轉身往臥室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她忽然問了一句：「李達康，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蔡成功舉報我的？」
李達康沒有回答。
李達康獨自坐在客廳里。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離婚協議，看了一眼把他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