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歐陽菁是在國貿商城刷卡的時候被盯上的。
她早上去了趟商場。馬上要走了，有些東西得帶，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套護膚品、一條給女兒的絲巾。
她站在收銀台前，從錢包里抽出那張用張桂花名字開的銀行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
就是這個動作，觸發了反貪局設在銀聯的預警系統。歐陽菁名下所有關聯帳戶都在反貪局的監控範圍內，包括這張用蔡成功母親名字開的卡。
屏幕上彈出一條預警信息——消費時間、消費地點、卡號、金額，全對上了。
林華華她立刻拿起對講機。
陸亦可帶著人趕到國貿的時候，歐陽菁正拎著幾個購物袋從扶梯上下來。她抬頭看到電梯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女人，腳步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繼續往下走。
兩個人擦肩而過。她下了扶梯，快步走出商場大門，把購物袋扔進車后座，坐上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
她握著方向盤，手指微微發抖。她們已經盯到商場來了不是銀行，不是她家，是她刷卡的地方。
這意味著她名下所有帳戶都在人家的監控範圍內，她每刷一次卡，人家那邊都會得到通知。
她把手機拿出來，撥了李達康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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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你趕快回家來！我離婚協議書已經寫好了，你簽個字就行了！我馬上要去機場！」
李達康正在辦公室翻看光明峰項目的進度報告，聽到她的聲音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說話的內容，離婚的事昨晚已經談過了，協議也擬好了，就差簽字。
是因為她的語氣。又急又沖，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冷冰冰的歐陽菁。「你不是說過幾天簽嗎？」
「你回不回來？不回來就算了！」電話那頭撂下這麼一句，然後就掛了。
李達康看著手機屏幕，眉頭皺了起來。季昌明那個電話還在他腦子裡轉，蔡成功供出了歐陽菁，反貪局隨時可能立案。
他今天早上還給高育良打了個電話，問了一句「歐陽菁的事你知道多少」，高育良只說了一句「達康，你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站穩立場」。
他聽懂了。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跟她把法律上的關係斷乾淨，越快越好。他沒有猶豫，立刻撥了民政局局長老王的號碼。
「王局長，你馬上派兩個工作人員到我家來，我要辦離婚手續。」
老王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種情況，但也沒多問，只應了一聲「好，我馬上安排」。
李達康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司機在樓下等著，他上了車，說了句「回家」，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他想起昨晚歐陽菁問他「你就不能保我一次嗎」，他說不能。
她當時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是那種早就知道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次的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還有沒有感情，但他只知道他必須搶在反貪局立案之前把離婚手續辦完，完成切割。
他到家的時候，民政局的兩個工作人員已經等在客廳里了。
歐陽菁把行李箱拖到了客廳中央，見他進門，直接從茶几上拿起那份列印好的離婚協議往他面前一遞說道。
「李達康啊，也只有這份離婚協議才能讓你放下手頭的公事，立即回來！給你，我已經簽過字了。」
李達康接過協議，草草掃了一眼。他拿起筆在簽名欄里簽了字。「好了，簽完了。」工作人員接過兩人的證件，利索地蓋了章。
前後不到十分鐘，離婚證就遞到了兩人手裡。李達康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的小本子，合上放進了口袋。
「歐陽，你今天怎麼這麼著急？」他看著她。歐陽菁把離婚證塞進手提包里，語氣故作輕鬆。
「搶到了一張便宜機票，就是今天的。不退不改，所以得趕緊走。」
「怪不得呢。那中午一起吃個飯吧，就算好聚好散。」李達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安排一項日常應酬。
歐陽菁本來已經轉身往行李箱那邊走了，聽到這句話忽然停下來。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如果能讓李達康送她去機場，過關卡的時候就不用跟普通旅客一起排隊。他的專車有專門的通行權限，VIP通道不用過安檢口。
反貪局的人就算盯上她了，也不敢當著一個省委常委的面動手。
「也好，達康，那就送我去機場吧，咱們一起在機場吃個中飯。」她轉過身來，語氣自然地接上了。
「機場有啥好吃的？」李達康皺了皺眉。
「那就別吃了，李達康，你只要送我到機場就行。」歐陽菁急忙改口。
李達康看著她。感覺今天的歐陽菁太反常了，從催他回家簽字，到改口說便宜機票不退不改，到堅持要他送機場。
以前她從來不讓他送機場的，每次出差都是自己打車或者叫銀行的車。「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怎麼？怕我連累你？」歐陽菁冷笑了一聲，「放心，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了。」
這句話刺了他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吧。」
黑色奧迪駛出市委家屬院。李達康和歐陽菁坐在後排。
車裡很安靜。歐陽菁手指在手提包的拉鏈上反覆摩挲著。
她不時看一眼後視鏡，後面有幾輛白色轎車，從她出銀行的時候就一直跟著，現在還在。
她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落在車窗外面。京州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李達康，我們夫妻一場，你能送我上了飛機再走嗎？後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面」她忽然說了一句。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發現她眼神一直往車後面瞟。
他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好像跟著兩輛白色轎車。「歐陽，你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李達康，你想哪兒去了？能有啥事？再說，就算我有什麼事，也與你無關！
我們現在已經離婚了」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那你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我好不容易搶到便宜機票，不退不改的。」她又把那套說辭搬了出來。李達康沒有再追問，但他心裡已經基本確認了歐陽菁有事。
她從來不會這麼急急忙忙的要和他離婚，從來不會用那種軟綿綿的語氣和他說話。他不是不懷疑，他只是不想再問了。問出來又能怎樣？他們已經離婚了。
她現在只是一個即將出境的公民，不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