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白秘書接的。
「我是李達康，沙書記現在有時間嗎？我有急事要當面匯報。」
白秘書說沙書記正在批文件，稍等。
過了片刻，沙瑞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達康同志，什麼事這麼急？」
「沙書記，電話里不方便說。我需要現在去您辦公室。」
沙瑞金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從李達康的語氣里聽出了什麼。「好，你過來吧，我等你。」
李達康掛了電話，直接就去省委了。
沙瑞金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李達康敲了兩下，推門進去。沙瑞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看到李達康進來，示意他坐下。
「達康同志，說吧，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
李達康直接開口道：「沙書記，今天下午，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人開著警車在機場高速上追我的專車，最後在收費站把我的車逼停。反貪局局長侯亮平拿著一張還沒走完程序的立案申請書，從我的車上直接抓走了我的前妻歐陽菁。」
他頓了一下，「歐陽菁今天下午剛和我辦完離婚手續。我們分居八年，她告訴我準備去美國看女兒，讓我送他一程，說後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我就送了。完全對歐陽箐的情況不清楚。
歐陽菁如果涉嫌犯罪，該怎麼查怎麼查，我絕不替她說半句話。
但侯亮平這次的做法，立案申請還在走程序，逮捕令沒拿到，事前不向省委報備不向上級匯報，連季昌明檢察長都不知道他要動手。
就拿著還沒生效的立案申請書，就敢在在高速公路上強行攔截省委常委的專車。這已經不是小事了，是完全的不守政治規矩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過了片刻才開口：「季昌明同志不知道這件事？」
「我剛才跟他通過電話。他說他完全不知情。侯亮平這次的行動，一個人就拍了板。」
李達康看著沙瑞金，「沙書記，侯亮平上次傳喚趙瑞龍，已經是不按照程序來了，這一次更是大庭廣眾之下攔截我的專車。」
沙瑞金說道。「這件事我知道了。
我會讓季昌明同志核查之後給我一個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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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還有一件事我要向您匯報。」李達康從口袋裡掏出那本離婚證，放在桌子上，「今天中午，我和歐陽菁已經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
從法律上講，她現在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這件事我先跟您事先報備，免得後續有人在背後說閒話。」
沙瑞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紅色的離婚證，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沙書記，我今天來，不光是向您反映問題。」李達康把離婚證收回口袋，抬起頭來看著沙瑞金，
「我到京州這些年，抓經濟、抓項目、抓城市建設，GDP年年攀升，我自問對得起這份職責。歐陽菁和丁義珍的事，我有失察的責任。是我的問題，您批評處置我都認可，但我在這個位置上，我可以把確定從來沒有為自己謀過一分錢的私利。這一點，經得起任何調查。」
李達康沒有停繼續說著。「現在侯亮平拿著沒生效的立案申請書就攔省委常委的車，今天攔我的，明天攔別人的？我這個京州市委書記還怎麼幹？我今天來見您，就是想當面表個態，我李達康無論什麼時候都堅決擁護省委的決策，堅決執行您的指示。我聽組織的，也信組織。」
沙瑞金看著他。李達康這番話，第一層是說歐陽菁的事我切割乾淨了，第二層是說侯亮平的做法太過分，第三層是在向他表態，向他靠攏。
大風廠事件之後，李達康在常委會上的位置一直有些微妙，他不像高育良那樣有政法系的根基，也不像田國富那樣是他沙瑞金帶來的嫡系。
「達康同志，」沙瑞金思緒了一會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你在京州的工作，省委是認可的。歐陽菁的事是她個人的問題，跟你沒有直接關係。你不用擔心，畢竟你們已經離婚了，而且你也提前向我報備過了。
至於侯亮平同志辦案程序的問題，我會讓季昌明同志認真核查，該整改的整改，該處理處理。反貪工作雖然要做，但是程序不能亂。這一點，省委的態度是一貫的。」
他站起來，走到李達康面前。「你回去之後安心工作，京州的經濟大局還需要你。有什麼事，及時跟我通氣。」
李達康站起來，握住了沙瑞金伸過來的手。
隨後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走出了沙瑞金的辦公室。
回到車上，把沙瑞金剛才的話重新過了一遍。「反貪工作要深入，但程序不能亂」這句話是關鍵。
沙瑞金沒有說侯亮平做錯了，但他說了「程序不能亂」。這就夠了。
上一次傳喚趙瑞龍，沙瑞金只是把他叫到辦公室敲打了幾句，這一次卻說「該整改的整改，該處理處理」。
他靠在座椅上。讓司機開車回家。
明天一早，這件事估計就會傳遍整個省委大院。
一個反貪局長拿著一張沒生效的立案申請書攔截省委常委的專車，這種事在漢東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侯亮平這次捅的不是馬蜂窩，是天。
第二天一早，消息果然傳開了。
高育良的秘書一大早就在走廊里和人低聲說了幾句，大意是昨天下午侯亮平又沒走程序，在高速上攔了李達康的車，當著李達康的面把歐陽菁帶走了。
不到中午，省直各廳局的一把手基本上都聽說了。
高育良是早上到辦公室的時候從秘書嘴裡聽到的。「立案申請沒批就動手？季昌明知道嗎？」
秘書說聽說季檢完全不知情，李達康昨晚還親自跑到沙書記辦公室去了一趟。高育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當天下午就給沈硯打了個電話。
「沈省長，昨天的事聽說了吧。咱們的反貪局長侯亮平又沒走程序，在高速上攔了李達康這位省委常委的車，從他車上抓走了他的妻子歐陽箐。
這件事情目前傳的風風雨雨，政治影響非常惡劣。」
沈硯在電話那頭說了聲，聽說了。
高育良又說了一句「晚上來家裡坐坐」，沈硯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