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撥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育良同志，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沙書記」「昨天下午侯亮平在高速上攔截達康同志專車的事，這邊您也知道。
目前這件事的政治影響很不好，我覺得需要儘快處理，省委應該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對侯亮平同志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越權行為，必須追究責任，同時規範檢察院辦案的方式。」
高育良說話很平淡，像是在談一件普通的公務，但言語很講究，不是「討論一下」，是「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沙瑞金說道。「達康同志已經來找過我了。這件事你是什麼意見？」
「沙書記，侯亮平同志到漢東之後辦了不少案子，能力是有的。但他辦案的方式，很有問題。其中傳喚趙瑞龍證據不足，這一次更是在立案申請還沒批下來的情況下，就帶人攔達康同志的專車，抓走達康同志的妻子歐陽箐。
他如果每次這麼辦案，再不處理，以後漢東的政法隊伍還怎麼帶？下面的幹部怎麼看？一個反貪局長可以不經報備就直接攔截省委常委的車，如果這種風氣不剎住，以後誰還把組織程序當回事？」
高育良的語氣比平時硬了幾分，「所以我的意見是，需要追究侯亮平同志違規辦案的責任。因為光規範程序不夠，程序是管人的，但人如果管不住，再好的程序也是擺設。
建議召開一次省委常委會，專題討論侯亮平同志的問題，同時對反貪局的辦案程序做出規範。兩者同步推進。」
高育良語氣緩了下來。「當然，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檢派下來的幹部，業務能力很強。
沙書記您到任之後也多次強調要支持反貪工作，這一點我完全認同。但支持反貪不等於放任越權。咱們主要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是要給全省幹部一個明確的規矩。
以後檢察院辦案，什麼程序必須走，什麼權限不能越，白紙黑字寫清楚。
這樣既是對侯亮平同志本人的保護，也是對其他幹部的保護。」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
「育良同志，你的意見我認真考慮。你說的追責和規範程序同步推進，我認為方向是對的。時間上你有什麼建議？」
高育良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用的理由是「保護」，不是「處理」，這個角度沙瑞金沒法反駁。他總不能說不保護幹部。
高育良想了想。「明天下午。這事拖久了影響不好，越快處理越能穩住幹部隊伍。高育良說完又補了一句，「沙書記，這次常委會，我的意思是讓達康同志先說說情況，他是當事人，有些話他來說比較合適。
我代表政法委接著談。國富同志那邊紀委也可以表個態。各方意見都擺出來，最後您來總結。這樣程序上完整，各方都能接受。
「好。那就明天下午。你把政法委關於辦案程序規範的意見提前準備一下」
高育良把座機話筒放回去，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沈硯從頭到尾在旁邊聽著。
「沙瑞金還是不想處理侯亮平。他最後那句話，讓您準備政法委的意見，沒讓您準備追責的材料。他還在猶豫。」
沈硯靠在沙發背上，「不過您說得對，不能讓他猶豫。必須處理這一次，光規範程序，那就是給侯亮平套個緊箍咒，套了緊箍咒他還是反貪局長。沒有什麼效果。
侯亮平這個人在這個職位多待一天，他就敢再捅一次簍子。而且下次他捅的就不一定是李達康了。」
「所以這次常委會，不能只談程序規範。必須談追責。」高育良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几上，重重的說道，
「沙瑞金想保他，我理解。侯亮平從北京來，他親自接見，當眾說上不封頂。現在才多久，就要他自己打自己的臉，換誰也不願意。
但這次由不得他了，李達康婚都離了，沙瑞金要是不處理侯亮平，李達康那一關就過不去。
李達康過不去，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就得面對一個憤怒的省委常委當眾發難。他應該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的。」
「所以他需要您來開場。」沈硯接過話，「李達康沖在前面告狀，但他的身份是當事人，說輕了沒用，說重了別人覺得他公報私仇。
您不一樣，您是政法委書記，談追責名正言順。您只需要把侯亮平違規的事擺在桌面上，李達康順著您的話往下接，如果其他常委再補充幾句，最後沙瑞金拍板處理。
這個流程是沙瑞金自己定的，他只是需要有人替他邁出第一步。」
「這一步我來邁。」高育良靠在沙發背上，「李達康會在前面沖，但他沖什麼方向，得有個人先給他指路。
我在會上先說，不是針對侯亮平個人。是把傳喚趙瑞龍，攔截達康專車的事擺出來。
這兩件事一擺，李達康自然會把話接過去。田國富呢，他是沙瑞金的人，不會搶在沙瑞金前面表態，肯定是看沙瑞金的態度張嘴。
「沙瑞金最後會怎麼處理？」
「那要看李達康在會上怎麼沖。李達康沖得越狠，處理就越重。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說了一句，「侯亮平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漢東不是北京。
他在北京那一套，在這裡吃不開。這次給他一個教訓，對他不是壞事。」
沈硯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告辭，高育良破例送他到門口。明天下午的常委會已經定了。
就看到時在常委會上的交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