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剛到辦公室,周樹林就把省人大常委會的審議安排送到了他桌上。
他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放在一邊。祁同偉的提名已經進入人大程序,按照慣例,審議通過只是時間問題。他現在要考慮的不是祁同偉能不能上去,而是祁同偉上去之後,不能讓祁同偉兼任這個公安廳長。
漢東省公安廳,全省六萬多名民警的最高指揮機關。
誰坐在這個位置上,誰就掌握了全省的警力調配權、案件偵辦權、人事任免建議權。
這個位置在漢東的分量,不比一個普通副省長輕。
沙瑞金到漢東之後一直在削漢大幫的羽翼,高育良主動移送了陳清泉,祁同偉在公安廳內部清退了一批不合規進人,政法系統的人事整頓表面上推進得轟轟烈烈,但公安廳的根基還在漢大幫手裡。
祁同偉是高育良一手帶出來的學生,他在公安廳長任上幹了將近四年,副廳長、總隊長、支隊長的任命哪一個沒經過他點頭?
就算他清退了一批人,留下來的人大部分還是他提拔的。
現在他升了副省長,如果祁同偉依舊兼任廳長,那沙瑞金就真的完全插不進去手了。
他拿起座機撥了高育良的號碼。
「育良同志,祁同偉同志的提名已經進入省人大審議程序了。他上去之後,公安廳長這個位置我覺得就先不讓祁同偉同志兼任了,畢竟他上副省長之後,事情很繁雜,需要熟悉,而公安廳長這個位置又很關鍵。
你是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的人選你有什麼考慮?」
高育良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聽到沙瑞金的話,放下筆。
他當然知道沙瑞金打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不是在徵求意見,是在試探他的底線。是在劃紅線。
祁同偉的提名在常委會上被沙瑞金拖了那麼久,雖然最後是全票通過的,但沙瑞金心裡那口氣還沒咽下去。現在祁同偉上去了,公安廳長他絕不會再讓祁同偉繼續把持著。
「沙書記,公安廳長的繼任人選需要綜合考慮。公安廳目前有幾位副廳長,各自分管不同領域,能力各有側重。
我建議由組織部先做一個摸底考察,按照正常程序篩選合適人選。政法委這邊會配合組織部做好推薦工作。」
高育良的措辭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配合組織部,按正常程序走,沒有推薦任何具體人選。
既給了沙瑞金面子,也給自己留了充分的餘地。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了。那就按程序來。
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育良書記,我個人的意見是,這個位置應該由一個政治素質過硬、大局意識強、同時熟悉公安業務的同志來擔任。最好是既有基層經驗,又在省廳工作過,能夠統籌全局。
人選方面,你可以讓組織部把現任幾位副廳長的履歷都調出來,逐個篩選。另外,也可以考慮從其他地市調任。」
沙書記的意見我記下了。我會和姚崇同志溝通,按程序推進。
掛了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他本來想試探高育良會不會反對不讓祁同偉兼任,但高育良一個字都沒露。
這說明高育良對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現在還不方便說出來。兩個人都在打太極,都在等對方先出牌。
與此同時,高育良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沙瑞金這次不打算再拖了,他要在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徹底打破漢大幫對公安系統的控制。
沙瑞金說「從其他地市調任」,意思很明確了,他不信任公安廳現任的任何一位副廳長。
在他看來,這些副廳長都是祁同偉提拔的,身上都帶著漢大幫的烙印。
他要從外面調人進來,調一個跟漢大幫沒有任何瓜葛的人。
從祁同偉被擱置到全票通過,沙瑞金在人事問題上已經退了一步,現在該輪到他進一步了。
沙瑞金這個電話打得很及時,祁同偉還沒正式上任,他就開始布局公安廳長的繼任人選了。
這說明沙瑞金在常委會上雖然舉手同意了祁同偉的提名,但他對漢大幫的警惕從來沒有放鬆過。
祁同偉上去之後,漢大幫在政法系統的影響力反而會面臨新一輪的圍堵。
他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條消息:沙剛來電話問公安廳長繼任人選。不想讓同偉兼任,他說了從外面調,我推給了組織部,說按程序走。
沈硯的回覆很快:意料之中。他不可能讓祁同偉上去的同時還把持著公安廳,那樣整個政法系統都在我們手上。
高育良回了兩個字:棘手。
沈硯看完高育良的消息,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沙瑞金這次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更狠。祁同偉還沒正式上任,他就已經開始布局公安廳長的繼任者了。
而且他明確說了從外面調,這說明沙瑞金不打算給高育良任何周旋的餘地。
現任幾位副廳長,沙瑞金一個都看不上,他要把一個跟漢大幫毫無關係的人放到公安廳長的位置上。
他拿起座機撥了祁同偉的號碼。「同偉,沙瑞金剛才給高育良打了電話。
你的提名進入人大程序之後,公安廳長的你應該不會兼任。而且沙瑞金的意思很明確,從外面調人,不信任現任副廳長。」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這麼快就動手了。」
從外面調人,就是要在你和公安廳之間插一根釘子,讓你的人不能繼續抱團。」
沈硯頓了頓,「不過現在主動權不完全在他手裡。你的提名剛進入人大程序,正式上任還要等審議通過。
在這之前,公安廳長的位置名義上還是你兼著。你有時間做幾件事,把廳里的班子調整到位,該提的人提上來,該調的人調走。等他的人進來了,你的人已經在新位置上站穩了。」
「我知道。」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程度在掃黑還有毒品案中表現突出,資歷和能力都夠。
我想推薦他接副廳長,他在基層蹲了那麼久,對省廳的業務也熟悉。」
「程度可以推。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沙瑞金不會讓你的人順利上去的。
他連現任副廳長都不信任,程度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人,在他眼裡就是你的的嫡系。
他能讓你把程度提上來才怪。」
沈硯靠在椅背上,「不過沙瑞金現在有一個軟肋,他剛從北京述職回來,上面給他的壓力還在。
他上次在常委會上已經退了一步,這次如果太強勢,容易讓人覺得他是在搞派系清洗。
他需要平衡,不能把你的人全部踢開。這就是你的機會。
你先把程度推薦上去,看沙瑞金什麼反應。
他如果激烈反對,你就退一步,換一個相對中立的人選。
他如果只是象徵性地表示異議,那就說明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跟你撕破臉。」
「明白了」
祁同偉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座機撥了程度的號碼:「老程,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