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權衡著這把雙刃劍的兩面，一邊是漢大幫坐大，一邊是上面質疑他搞派系打壓。
兩邊都有代價，但代價的性質不一樣。前者是他不想看到的，後者是他承受不起的。
會議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態度。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田國富翻著筆記本。高育良不知道在想什麼。沈硯靠在椅背上沒有動。
沙瑞金舒了口氣。他已經做出了決定。這一票，不能否。
不是因為祁同偉的功勞有多大，而是因為否決的成本太高。
祁同偉的提拔是省委集體決策的結果，他作為班長，最後要做的就是在這個集體決策上簽字畫押。
他開口了。
「既然同志們的意見已經充分表達，那就進行表決。
同意祁同偉同志提名副省長的同志請舉手。」
高育良舉手。沈硯舉手。姚崇舉手。向榮舉手。趙懷遠舉手。韓新光看了看沙瑞金的臉色，又看了看高育良和沈硯，緩緩舉手。周樹林舉手。李達康猶豫了一下，舉手。田國富最後一個舉手。劉省棄權。
沙瑞金看著面前舉起的手，然後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通過。按程序報省人大常委會審議。」
散會。沙瑞金第一個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沈硯給高育良說了一句：「沙瑞金最後舉手，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但他也知道，這一關過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高育良微微點了點頭。
祁同偉的副省長提名通過了。
常委會的決議在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漢東官場。
祁同偉的副省長提名以全票通過，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裡，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有人說高育良和沈硯聯手把沙瑞金逼到了牆角；也有人說這是沙瑞金的高明之處，與其硬扛不如順水推舟，最後舉手反而顯得大度。
但不管怎麼說，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漢東政法系統出了一個副省長，而且是高育良一手帶出來的學生。
消息傳到省公安廳的時候，祁同偉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程度推門進來，站在門口說了一句「廳長，常委會通過了」。
祁同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手裡的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程度以為他會很激動開心，但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淡定，而是一種被壓得太深、反而看不出痕跡的沉重。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從最開始的為了這個位置想盡一切辦法，拋棄了底線，到最後重新找回自己，從緝毒隊的槍傷到塔寨的槍傷，從被擱置的提名到今天的全票通過，這條路他走了將好幾年。隔壁幾個省的早都兼任了，就他一直上不去，現在終於走到頭了，他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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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又拿起筆繼續批文件，批了兩行又放下，「晚上請老魏、他們幾個吃頓飯，你也來，就在廳里食堂，不用出去。」
程度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祁同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拉開抽屜，取出那張泛黃的緝毒隊合影，照片上的自己年輕精瘦，眼裡全是狠勁，旁邊的程度警銜還只是一道槓。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沒有級別，沒有靠山，沒有立功材料，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可以毫無顧忌地並肩作戰的彼此。
他把相框放回抽屜深處，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然後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條消息：謝謝。沈硯的回覆很快：這是你應該的。
你現在不要急著慶祝，沙瑞金這關雖然過了，但你上去之後他盯著你的眼睛只會更多。
低調，穩住，別給任何人抓把柄。祁同偉回了一個字：懂。
消息傳到山水莊園的時候，趙曉慧正坐在茶室里翻看呂州月牙湖項目的舊檔案。
經理敲開門，把常委會的決議簡要複述了一遍。趙曉慧放下手裡的檔案，沉默了好一會兒。
祁同偉，當年在山水莊園和高小琴一起吃飯喝酒的那個人，現在成了副省長。
沙瑞金最後還是舉手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趙立春的號碼。「爸，祁同偉通過了。
除劉省棄權，其他人全部通過。
沙瑞金最後舉手。」
趙立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沙瑞金舉手是給自己找台階。他攔不住，就只能裝作是自己放行的。
高育良和沈硯聯手，姚崇推程序，向榮壓陣腳，他一個人扛不住。
他頓了頓，祁同偉上去之後，漢大幫在政法系統的根基比以前更穩了。
高育良還在負責政法委日常工作，祁同偉又是他的學生，公安系統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消息，祁同偉跟趙家切割得太乾淨了，他雖然不會主動踩我們，但他也不會替我們擋槍。
趙立冬被端掉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你那邊要更加謹慎。你在漢東的收尾工作不要拖太久，能處理的儘快處理，處理不了的做好切割，不要留後患。
「呂州月牙湖那邊有幾份當年的審批文件還在市環保局檔案室里，我昨天讓人去查了，東西還在。要不要提前處理掉」
處理掉。不要等別人去翻。
趙立春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另外，你上次說漢東油氣那邊還有幾筆資金沒有平帳。
劉新建不在了，那邊的財務你要親自把關。
祁同偉現在上了副省，反貪和掃黑的力度只會更大，公安廳和檢察院兩邊都在往前推。
我們現在必須收縮防線，把能封的口子全部封死。不要給任何人留突破口。
明白。趙曉慧掛了電話。
她忽然想起劉新建站在窗台上說的那句話，十秒就夠了。
劉新建的命只值十秒，但趙家的命不是十秒能算完的。
祁同偉上了副省長，很多事情都變了。很多東西都需要重新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