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件正式下發的當天下午，沈硯在省政府小會議室里和祁同偉碰了個頭。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沈硯說道：公安廳長的人選，沙瑞金應該很快會啟動程序。你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快四年，他不會讓你的人繼續坐著。
高書記那邊的意思是推薦廳里現任的常務副廳長馬國良接任。
馬國良是漢大幫的老人了，在廳里分管刑偵和禁毒，業務能力沒問題，資歷也夠。
他上去，公安廳的底子不會動。」
祁同偉，馬國良他很了解，從基層派出所一路干到常務副廳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沙瑞金是不會批的。但高育良推薦馬國良，不是為了真的讓他上去，是為了先占住位置。
提名先報上去，沙瑞金要否，就得拿出理由。
拿不出理由，就得拖。拖的過程本身就是博弈。
沙瑞金那邊有什麼動靜？
目前還沒有明確的人選。但他在上次常委會上說了，公安廳長要從外面調，不信任現任副廳長。
馬國良是現任常務副，正是他不信任的人。
高書記也知道沙瑞金不會輕易點頭，但政法委的推薦程序必須先走。走了程序，沙瑞金就不能繞過政法委直接提名。
這是程序上的主動權。
沈硯說道，另外，程度的副廳長提名我們也在準備。
程度跟你這麼多年，資歷和能力都夠。他的提名報上去之後，和馬國良的廳長提名綁在一起推。沙瑞金如果兩個都否，他就要承擔程序上的壓力；如果他放行程度，至少你的根基在廳里還能保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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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說道，我後面想了想和程度也溝通，程度的副廳長大概率不會被通過，如果被拒，我打算讓程度去京海當市局一把手。
沈硯點了點頭說道，也可以。
祁同偉看著窗外，心裡在想的是沙瑞金下一步會出什麼牌。
沙瑞金不是那種被動的人，他讓高育良推薦人選，自己一定也在暗中物色。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他不會讓他們掌握在手裡。
第二天上午九點，常委會準時召開。
沙瑞金坐在主席位，翻開筆記本，說道：「今天討論一項人事議題，省公安廳廳長繼任人選。
既然祁同偉同志的副省長提名已經通過了，那麼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不能再拖。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的繼任人選你有什麼考慮？
高育良沒有料到沙瑞金會在今天的常委會上突然提出這個議題。他原本以為沙瑞金會讓組織部先走考察程序，等考察結果出來了再上會討論。
但沙瑞金顯然不想拖，他要在今天的會上就把方向定下來。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筆，翻開面前的材料，說道：「沙書記，政法委這邊按照程序進行了初步醞釀。
省公安廳現任常務副廳長馬國良同志，在廳里分管刑偵和禁毒工作多年，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兩場硬仗都全程參與了，對全省公安系統的底子摸得清，業務能力和政治素質都經得起檢驗。
他接任廳長，可以保證工作的平穩過渡。
我建議將馬國良同志列入廳長候選人考察範圍。」
馬國良，現任常務副廳長，祁同偉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漢大幫在公安廳的又一個核心成員。
高育良推薦他接任廳長，意思很明確：公安廳這塊陣地，高育良不打算讓。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了：「馬國良同志的業務能力我不否認。但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不能只看業務能力，更要看政治素質和大局意識。
馬國良同志長期在祁同偉同志手下工作，同偉同志剛升副省長，再讓他一手帶出來的人接公安廳長，外界會怎麼看？幹部選拔不能搞近親繁殖，這是我的原則。」
他頓了頓，說道，「我這裡也提名一個人選，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同志。
趙東來同志在公安系統工作了多年，業務能力有目共睹。一一六事件中他處置得力，事後配合省廳做了大量善後工作，表現出了較強的統籌協調能力。
他長期在京州工作，政治上更成熟，在公安系統里的口碑也更好。
我建議將趙東來同志列入廳長候選人考察範圍。」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掀起了波瀾。
趙東來李達康的人，秘書幫在公安系統的嫡系，在一一六事件中和祁同偉有過正面衝突的人。
沙瑞金提名趙東來接公安廳長，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
沙瑞金沒有提前跟他通氣，沒有讓組織部先走程序，直接就在常委會上拋出了趙東來的名字。
這說明沙瑞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在今天的會上發起突然襲擊，把他打一個措手不及。
李達康接上話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替趙東來站台，趙東來是他的老部下，也是他在公安系統最重要的安排：「趙東來同志在京州的表現有目共睹。
大風廠事件中他在現場守了一夜，光明區治安整治是他一手推的，京州近幾年的治安指標在全省排名前列。
他的業務能力、政治素質、統籌協調能力都經得起檢驗。
公安廳長這個位置需要一個能扛事的人，趙東來就是那種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的人。
我支持沙書記的建議。」
高育良開口了：「趙東來同志的業務能力我不否認。但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不能只看一個市的表現。
趙東來同志長期在京州工作，對省廳的全局工作了解有限。
公安廳要統籌全省的治安、刑偵、交通、消防、禁毒等多個領域，需要一個對全省公安系統有全面了解的人來擔任。
馬國良同志在省廳工作多年，參與過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兩場硬仗，對全省公安系統的底子摸得更清。
如果只提名趙東來一位同志，不比較馬國良同志的資歷和實績，恐怕難以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