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靠在椅背上，等了幾秒才開口說道。高育良今天是被沙瑞金，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高育良的反應很快，他沒有直接否趙東來，而是把馬國良推出來做比較。
現在需要他說話：「我認為公安廳長的選拔，既要看業務能力，也要看對全省公安系統的熟悉程度。
趙東來同志在京州表現突出，這是客觀事實，但公安廳不是京州市公安局，它要統籌全省。
而馬國良同志在省廳工作多年，參與過兩場硬仗，對全省公安系統的底子更清楚。兩個候選人各有優劣。
所以我建議組織部把兩位同志的履歷和實績做一個逐項對比，讓各位常委在充分了解情況的基礎上再做表決。
在對比結果出來之前，不宜急於做出決定。」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沈硯。
沈硯這一招把節奏拖住了，對比兩個候選人需要時間，而時間對沙瑞金來說是最不願意給的東西。
但是他明白現在硬推趙東來已經不現實，高育良和沈硯聯手把馬國良擋在前面，田國富還沒表態，如果現在就表決，結果不好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那就按沈硯同志的建議，組織部把兩位同志的履歷和實績做一個逐項對比，我們下次常委會再議。
育良同志，你對馬國良同志的推薦政法委儘快把材料報給組織部。達康同志，趙東來同志的材料你也讓京州市委配合組織部提供。」
他宣布散會，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沈硯從會議室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在走廊里和高育良並肩走了一段。
沙瑞金今天是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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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跟你通氣就直接在常委會上提趙東來，就是為了突然襲擊，快速定下來這個事情。
沈硯說道，「馬國良的提名你應對得很及時，但光靠馬國良擋不住趙東來。
現在沙瑞金鐵了心要拿下公安廳長這個位置，趙東來是李達康的人，他肯定在後面全力推，田國富雖然沒表態，但他的立場不用猜也知道。
接下來的對比環節很關鍵，馬國良的履歷和趙東來的履歷放在一起比，各有優劣，但沙瑞金有一票否決權，最終拍板的還是他。」
但我不推馬國良，就等於默認公安廳長的人選完全由沙瑞金說了算。
推了馬國良，至少把程序上的主動權握在手裡。
後面還有牌可以出。」
沈硯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等高育良進去之後把門帶上。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馬國良的提名您繼續推，但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沙瑞金否了馬國良之後，我們不能空著手退場。
程度，我和同偉聊過，他想讓程度去京海當市局局長。
程度的副廳長提名可以先報上去，但真正的目標不是副廳長，是京海。
副廳長的提名是用來跟沙瑞金交換的籌碼，我們把程度的副廳長提名報上去，沙瑞金一定會反對。
程度是祁同偉的人，沙瑞金不可能讓他上。
等他否了程度之後，我們再提讓程度的京海市局局長。
沙瑞金否了馬國良，又否了程度的副廳長，他總得在某個位置上讓步，而且京海趙立冬剛被端掉，那邊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程度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資歷和能力都夠，去京海正好。
沙瑞金可以對外說他把漢大幫的人從省廳趕出去了，但實際上程度在京海還是公安局長，我們的人沒有完全退出公安系統。
這是以退為進，就算讓沙瑞金在公安廳長上贏一局，我們在京海保留根據地。」
「趙東來上公安廳長，程度去京海。沙瑞金拿了公安廳，我們拿了京海。
呂德光去京州接趙東來的位置，馬國良繼續留在常務副廳長的位置上。
這一輪調整下來，我們在公安系統的根基沒有被拔掉，只是挪了個位置。」
高育良說道，「但程度的副廳長提名必須先走程序，不能繞過組織部直接提京海。
先讓姚崇把程度的副廳長考察材料準備好，等下次常委會上一起報。沙瑞金否了之後，我們再提京海。」
「姚崇那邊我來溝通。
程度的副廳長考察材料走正常程序，不會讓他為難。」沈硯說完拿起座機撥了姚崇的號碼。
程度是在當天下午接到祁同偉電話的。
他當時正在省廳辦公室里整理京海掃黑的結案材料，看到來電顯示，放下手裡的文件接了起來，廳長。
「老程，有件事要跟你說。」
祁同偉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下一次常委會，你的副廳長提名會正式報上去。
你上次也說了你是我的人，他不可能讓你上。副廳長這個提名，是投石問路，也是交換籌碼。
沙瑞金否了你之後，育良書記會正式向省委提議讓你去京海當市局局長。
你走了之後，省廳這邊馬國良會繼續留在常務副廳長的位置上，我們的根基還在。
你不是被踢出去的，只是換了一個陣地。」
程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廳長，我聽你的。」
「去了京海之後要穩住。
那邊雖然趙立冬被抓了，但他留下的殘餘勢力還在。
你要把京海的公安隊伍重新整頓一遍，該查的查，該清理的清理。省廳這邊如果趙東來上來之後，對你不會有太多掣肘。
你在京海好好工作就行。」祁同偉說完掛了電話。
程度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後面會被擺在常委會的桌面上，被一群人掂量、比較。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還能不能繼續跟著祁同偉往前走。
常委會的通知提前一天發到了各位常委手裡。
議題寫得很簡潔「討論省公安廳廳長繼任人選及公安廳領導班子調整方案」。
沒有提具體人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會的主角是兩個，馬國良和趙東來。
一個是祁同偉一手提拔起來的現任常務副廳長，一個是李達康在京州的嫡系。
兩個人的履歷往桌上一擺，背後站著的是兩股在漢東對峙了多年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