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立刻跟上:「沙書記說得對。趙東來在京州當一把手這些年,管的不是一畝三分地,是全省最大的城市。
京州的治安狀況直接決定全省的治安指標。趙東來同志把京州管好了,本身就是對全省的貢獻。」
高育良冷笑了一聲。他沒有看李達康,然後開口了:「達康同志說趙東來把京州管好了。那我要問一句,光明區大風廠事件的時候,是誰在現場拿著大喇叭對工人喊『十分鐘不散就依法採取強制措施』的?
是誰被陳岩石同志攔下來之後才改變態度的?趙東來同志當時在場,他勸阻了沒有?他有沒有提醒過你這樣做會激化矛盾?如果他作為公安局長在大風廠事件中沒能勸阻市委書記的錯誤決策,那他作為公安廳長,以後面對更大的局面能不能守住底線?」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緊了幾分
大風廠事件是李達康在漢東官場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一件事,那天他被陳岩石指著鼻子罵,後來被沙瑞金在電話里批得狗血淋頭。
高育良今天把這件事翻出來,不是為了追究李達康,是為了戳破趙東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的人設。你連市委書記的錯誤決策都攔不住,談什麼統籌全局?談什麼政治素質?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但沒有立刻反駁。他知道高育良說的是事實,大風廠那天晚上趙東來確實沒有勸阻他。
不是趙東來不想勸,是勸不動。但這話他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等於承認自己當時一意孤行。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高育良今天是有備而來的。
從馬國良的履歷到趙東來的短板,從全省視野到大風廠舊帳,每一張牌都打得恰到好處。
「育良同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一一六事件之後達康同志已經做了深刻檢討,趙東來同志也從中吸取了教訓。
幹部是在實踐中成長的,不能因為一次事件就否定一個同志的全部。我在這裡表個態。
趙東來同志的提名,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公安廳長這個位置,我信得過他。」
姚崇接著開口了:「兩位候選人的情況都已經充分討論過了,同志們的意見也都擺出來了。
作為組織部長,我建議對兩位候選人分別進行表決。先表決趙東來同志的提名,再表決馬國良同志的提名。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由常委會集體決定。」
沙瑞金看了姚崇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姚崇平時很少主動提請分別表決,今天這個建議看似中立,實際上是在幫高育良,分別表決意味著趙東來和馬國良都有機會上會,而不是由沙瑞金一票否決。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目前只能這樣了,高育良和沈硯聯手把馬國良推出來,不是為了真的讓馬國良上,而是要用馬國良把趙東來的提名拖進拉鋸戰。
他靠在椅背上,開口了:「同意趙東來同志提名公安廳廳長的同志請舉手。」
他先舉手。李達康舉手。田國富舉手。周樹林舉手。周桂春舉手。一共五票。沙瑞金看了看剩下的常委,高育良沒有舉手,沈硯沒有舉手,姚崇沒有舉手,趙懷遠沒有舉手,韓新光沒有舉手,周浩,劉省,向榮棄權,只有五票。趙東來的提名沒有通過半數。
沙瑞金放下手。高育良開口了:「趙東來同志的提名沒有通過。
我建議對馬國良同志的提名進行表決。」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知道馬國良的提名也過不了半數,他自己不會舉手,李達康不會舉手,田國富不會舉手,周桂春也不會舉手。兩個人都過不了半數,今天的表決註定沒有結果。
但他不能讓這場常委會以僵局收場。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兩位同志的提名都沒有通過半數。那就先放一放,下次再議。今天的議題暫且擱置。
另外,還有一項人事議題,姚崇同志,你把程度的考察情況介紹一下。」
姚崇翻開另一份材料:「程度同志現任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在公安系統工作了二十三年,參與過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兩場硬仗。
省廳推薦程度同志擔任省公安廳副廳長。」
沙瑞金聽完之後,開口了:「程度同志的資歷和實績我不否認。但他在省廳長期在祁同偉同志的直接領導下工作,兩個人的關係太密切。
祁同偉同志剛升副省長,再讓他一手帶出來的人接副廳長,外界會怎麼看?幹部選拔不能搞近親繁殖。
程度同志的副廳長提名我不同意。此提名駁回。」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高育良開口了:「沙書記,公安廳長的提名暫且擱置,但公安廳的整體班子調整不能再拖了。
你剛說對於程度同志副廳長提名的顧慮,我理解。
但程度同志在基層幹了二十三年,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兩場硬仗都沖在第一線,這種戰績如果省委不作出表示,在外面也說不過去,目前京海那邊趙立冬剛被端掉,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我建議讓程度同志去京海市局當局長。
他在基層有威望,對京海的情況也熟悉。讓他去京海,既是對他個人能力的鍛鍊,也是對京海公安系統的加強。呂德光同志可以接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這樣京州和京海兩個市局的調整可以同步推進。」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了高育良一眼。
他沒想到高育良會主動提程度去京海,剛才還在為馬國良的提名爭得不可開交,現在忽然把程度的牌打出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了:高育良今天推馬國良以及程度的副廳長提名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通過。
公安廳長暫且擱置,趙東來上不去,馬國良也上不去,但這個僵局本身就已經是漢大幫的勝利,沙瑞金想一舉拿下公安廳的計劃被拖住了。
而高育良趁著僵局,把程度去就任京海市局的建議提出來,是要在這場常委會上至少拿到一個確定的戰果。
京海市局局長,這個位置雖然比不上公安廳長,但也是實打實的正處級崗位。程度去了京海,漢大幫在公安系統的根基就還在。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育良同志的建議我同意。程度同志去京海市局當局長,呂德光同志接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長。
公安廳長的提名暫且擱置,等下次常委會再議。姚崇同志,你按程序走。散會。」
高育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沈硯靠在椅背上,沒有開口。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程度的副廳長提名從一開始就是試探,真正的目標是京海。
沙瑞金否了馬國良,否了程度的副廳長,他總得在某個位置上讓步。
程度去京海,漢大幫的根基沒有被完全拔掉,只是換了一個陣地。
沙瑞金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李達康把筆記本合上,臉色不太好看,他本來以為今天趙東來能穩穩拿下公安廳長,沒想到被高育良用馬國良硬生生拖成了僵局。
更讓他窩火的是程度去了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