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主動交代了，病退了，這件事本來可以告一段落，但你們還在往下查，查得金融系統人心惶惶，有人覺得鍾家和沙瑞金做得太過了。」
「金融口的老同志怎麼說的？」沈硯問道。
問鍾正國到底是在反腐還是在搞金融清查，反貪反到金融系統頭上，是不是要把整個漢東的金融體系都一鍋端了，鍾正國啞口無言。
鍾正國挨了訓，肯定會讓沙瑞金收一收。沙瑞金應該很快會找你談。
那金融系統那邊接下來怎麼處理？沈硯把話題拉回來。
正在查的案子繼續查，但要控制力度和節奏，不能把市場搞崩了。
你們現在抓的幾個人，廖主任、信託公司副總、孫副行長，這幾個人的證據已經固定了，該怎麼查怎麼查。
但其他人先放一放，不要搞擴大化。金融口的壓力我來替你扛一陣，但你也要給我留餘地，不要讓我在那些老傢伙面前太難做。」
「我明白。昨天周副行長主動來找我談過之後，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已經讓財政廳和金融辦連夜做了流動性兜底方案，今天一早就報沙書記。」
沈硯站起來走到床邊，他聽得出來，李老給他打電話，不只是在提醒他金融系統的分寸。李老的話里還有另一層意思，金融系統對於鍾家和沙瑞金已經不滿了。
他想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話：「李老，之前趙家和鍾家爭的那個位置，現在空出來之後，是不是鍾家的人上去了？」
李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冷意。
「雖然趙家認輸了，但是鍾家也上不去。趙立春是自己去紅牆交代的，主動認輸。
鍾家本來以為趙立春倒了，那個位置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但他們太急了。
趙立春一倒，鍾家就急不可耐地追著趙家小輩不放，而且連金融系統也不放過，恨不得把趙家在漢東的每一根草都連根拔起。
上面有人看不下去，說了一句禍不及小輩。鍾家這樣做，在高層那裡失了分。
本來那個位置確實是鍾家希望最大，現在不好說了。吃相太難看，上面的人都在看著，畢竟正常情況下都會留個體面，但是鍾家這一次，趕盡殺絕，很多人不想這樣的人上去，因為難免那一天會到自己身上」而且有些事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分寸到了，自然是你的。分寸不到，爭也沒用。」
沈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鍾家追得太緊，反而失了那個位置。趙立春主動認輸，反而保留了一絲體面。
而他在漢東做的每一步，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李老又叮囑了幾句金融系統穩定的事，就掛了電話。
沈硯放下手機走到沙發上坐下想到，他想起沙瑞金對趙瑞龍和趙曉慧窮追不捨的態度，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得更大。
鍾家想借漢東反腐一舉拿下趙家，順便把自己推上那個位置，但他們的算盤打得太精了，精到上面的人一眼就看穿了。
趙立春主動認輸，反而讓他在高層那裡保留了一絲體面。而鍾家的趕盡殺絕，反而讓人覺得他們格局不夠。
李老那句話「不要讓我在那些老傢伙面前太難做」說明上面金融口的人不止找了鍾家也來找了李老。
金融系統的老傢伙們雖然在趙家這件事上不說話，但一旦動了整個金融系統的根基，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拿起座機撥了沙瑞金的號碼。
「沙書記，金融系統這邊可能要調整一下策略。我剛接到李老的電話，說上面那邊金融口的人已經找上門了，直接找到鍾家和李老那裡。
有人問，反貪是不是不要經濟發展了，不要金融穩定了。」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說道，正國書記也給我打了電話，你怎麼看？」他想到了鍾正國的那個電話的「上面說你是想把漢東的經濟搞垮嗎？」他到漢東以來，上面罵過他、批過他、給過他壓力，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直接拍了桌子。
「我的建議是分步走。已經查實的幾個關鍵崗位的人，廖主任、信託公司副總、孫副行長，該抓的抓，該移交的移交，這幾個人的證據已經固定了，不抓說不過去。
其餘的人暫時不動，讓他們正常上班，正常履職，先穩定市場預期。
同時省政府這邊出台一個金融系統合規整改方案，把徵信管理、貸款審批、信託通道幾個環節的漏洞堵上。
對外釋放一個信號，漢東不是在搞金融清查，是在查處個別人的腐敗問題，金融系統整體是穩定的。
另外，我覺得需要跟上面的金融監管部門溝通一下，把我們在查的幾個案子通報給他們，爭取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不能讓他們覺得漢東是在跟整個金融系統對著幹。」
「可以。按你說的辦。」沙瑞金說完掛了電話。
沈硯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沙瑞金說可以，但他知道沙瑞金現在也很難。
趙曉慧跑了，沙瑞金在鍾家那邊的分量又減了一分。而金融系統這邊的震盪如果控制不住，沙瑞金在高層眼裡的分數還會繼續往下掉。
他拿起手機給祁同偉發了條消息：金融系統這邊策略調整，查案繼續但節奏放緩。
你那邊公安系統的清理也注意分寸，不要搞擴大化。
祁同偉的回覆很快：知道。
下午2點，沈硯在省政府小會議室和沙瑞金、季昌明開了一個短會，把調整後的策略定了下來。
季昌明負責繼續推進已經立案的幾個案子，沙瑞金負責向上面匯報漢東金融系統的穩定措施，沈硯負責對外溝通和流動性兜底。
散會後沈硯沒有立刻離開，坐在會議室里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立春的時代結束了，鍾家的棋也沒下好。
那個他們爭了很久的位置，最後兩家都上不去。
漢東的金融系統正在經歷一場大考，而他沈硯，正在這場大考的風眼中心，一步一步穩住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