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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呂梁被抓,亮平往事

2026-08-05 09:47:26 作者: 寫書的小逍遙

  侯亮平被免職之後,日子過得很平淡。

  他大部分時間待在城東那套兩室一廳,老房子裡,客廳的窗簾常年拉著,光線很暗。

  他有時候一整天不出門,就窩在沙發上翻舊案卷,那些案卷是他離開反貪局時陸亦可偷偷複印給他的,用牛皮紙袋裝著,厚厚一沓。

  他翻來覆去地看,他不是在找什麼線索,他只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一個幹了半輩子反貪的人,忽然不讓他辦案了,就像一把刀被從刀鞘里抽出來,卻不讓他砍任何東西。

  他偶爾去樓下小飯館吃飯。

  老闆認識他,每次見他進來就問一句「老樣子?」他點點頭,然後坐在角落裡把一碗麵吃完就走。有一次老闆端面過來的時候多放了一個荷包蛋,說侯局長你瘦了,多吃點。他愣了一下,說謝謝。

  他已經不是局長了,但老闆還是叫他侯局長。他不知道該怎麼糾正,也不想糾正。

  鍾小艾來過兩個電話。第一個他沒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了說什麼。

  那天他剛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啤酒,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手機在旁邊震了很久,他看著屏幕上「小艾」兩個字,手指放在接聽鍵上沒有按下去。

  第二個電話他接了,鍾小艾問他還好嗎,他說還好。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在漢東那邊的事我都聽說了,你被停職是因為劉新建跳樓的事,我爸說沙瑞金在會上幫你說了話但沒保住。

  他說嗯。

  鍾小艾又說,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他說還沒想好。兩個人舉著話筒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鍾小艾說我掛了,他說好。

  

  雖然沒說什麼,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只是北京到京州的距離了。

  他有時候喝酒。不是那種把自己灌醉的喝法,就是晚上一個人坐在陽台上,開一瓶啤酒慢慢喝,有一天早上他被手機震醒了,摸過來一看是日曆提醒,今天是他和陳海的生日,同一天。

  他們大學時每年都一起過,祁同偉有時候也來,三個人在宿舍里切蛋糕,祁同偉每次都說,你倆連生日都同一天,真不愧是睡上下鋪的兄弟。

  侯亮平盯著日曆上那個日期看了很久,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能一個人過這個生日,得出去喝兩杯,不是坐在陽台上喝那種,是去人堆里喝,讓周圍的聲音把腦子填滿。

  晚上他換上外套,去了京州城區一家叫「舊時光」的酒吧。

  這家酒吧是陸亦可以前無意間提過的,說那裡的威士忌不摻水。

  他當時還笑她說,你一個反貪局的處長怎麼對酒吧這麼熟。現在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要了一杯威士忌。

  酒吧里燈光昏暗,來的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沒有人知道這個坐在角落裡喝威士忌的中年男人曾經是漢東省反貪局長。

  他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一個女人坐到了他旁邊的位置。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連衣裙,妝容很淡,頭髮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

  她問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說沒有,就是今天過生日。

  女人說那更要喝一杯了,讓調酒師多給他加了一份冰塊,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說生日快樂。

  她的聲音很輕,指甲上塗著很淡的豆沙色指甲油。她笑起來的時候漏出兩個酒窩,很好看。

  他在反貪局幹了半輩子,審訊過無數人,能從一個人的眼神里讀出他在撒謊還是說實話,但他讀不懂這個女人的年齡。

  她問他做什麼工作,他說自己是公務員。她問什麼部門,他說檢察院。

  她眼睛亮了一下,說那你是檢察官,他苦笑了一下說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她又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說那就敬「以前」。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覺得這個女人說話的方式讓人很放鬆,不問為什麼「不是了」,不說那些安慰的廢話,只是輕描淡寫地碰一下杯子,把話題帶過去。



  她說她經常來這裡,但沒見過他。

  他說他第一次來。她問他做什麼工作,他說以前在檢察院,現在停職了。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停職,只是說了一句「停職挺好的,可以休息一下」。


  他說是啊,就是閒得發慌。

  後來他喝多了。記憶斷斷續續的。他記得她扶著他走出酒吧的門,記得在計程車上她報了一個地址,是他家的地址,他當時覺得很奇怪,問她怎麼知道他住在哪裡,她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沒有追問。

  第二天早上他在自己家的床上醒過來,他翻了個身,旁邊沒有人,枕頭上有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鍾小艾用的那種。

  他坐起來,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杯底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生日快樂,侯局長。

  沒有署名。筆跡很工整。他捏著那張紙條坐了很久,仔細回想她的臉,但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她的兩個小酒窩,記得她說「敬以前」時的語氣。

  他最終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那天之後他再也沒去過那家酒吧。

  呂梁被抓的消息傳遍省檢察院的時候,侯亮平正在家裡翻一本舊案卷。

  他是在陸亦可的電話里聽到這個消息的。陸亦可的聲音里壓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說呂梁是趙立春安插在省檢察院的眼線,從丁義珍那晚的通風報信到陳海出行路線的泄露,再到趙曉慧出逃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影子。

  侯亮平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想起丁義珍死的那天晚上呂梁還跟他一起加班整理材料,陳海被撞之後呂梁還去醫院看望過。

  他最後一次在反貪局辦公室里見到呂梁的時候,呂梁還拍著他的肩膀說「侯局,保重」。

  現在他知道了,那隻手拍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另一隻手正在給趙家通風報信。

  這天下午季昌明來了,直接敲了侯亮平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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