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高育良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政法委的日常文件。
沙瑞金最近找他談了幾次話,雖然沒說具體的人事安排,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政法系統的人事調整要提前規劃。
沙瑞金想在省高院和檢察院那邊動一動,他沒有直接反對,只是說按程序走。
按程序走的意思就是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大家都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祁同偉坐在副省長的辦公室里翻看公安廳那邊送來的季度工作簡報,目前他還在兼任公安廳長,他看完之後把簡報放在桌上。
程度在京海那邊也站穩了腳跟。
他去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趙立冬留下來的爛攤子,把市局內部的人事重新捋了一遍,該查的查,該換的換,動作乾淨利落。
他以前在基層幹了半輩子,被祁同偉一手提拔,現在獨自在京海挑大樑,幹得比預想的更好。
京海那邊的治安數據最近明顯好轉,沙瑞金在常委會上提過一次,說京海市局的整頓工作初見成效。
祁同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什麼表情,但心裡清楚,程度是他的人,程度幹得好就代表他幹得好。
沈硯在省政府小會議室里和發改委的人討論經開區三期的招商方案。
方案上的幾個重點項目都已經有了眉目,其中一家新能源企業是沈硯親自去北京談下來的。
沈硯翻著招商方案的時候何思遠推門進來,把一份紅頭文件放在他手邊,說省委辦公廳剛送來的,沙書記批了金融系統合規管理辦法,讓省政府這邊牽頭落實。
沈硯翻開文件看了一眼,沙瑞金在批示欄里寫了幾個字,同意。請沈硯同志牽頭落實。
他合上文件繼續翻看招商方案,嘴上沒有說什麼,但心裡清楚,沙瑞金最近的態度轉變不是偶然的。
金融系統震盪讓沙瑞金在高層那邊挨了訓,鍾家也挨了訓,那個原本屬於鍾家的位置現在懸空了。
沙瑞金需要政績來穩住上面的信任,而沈硯能給他政績。
這就是為什麼沙瑞金對他的態度比之前更緩和,為什麼在金融系統整改和經濟工作上都給了他更大的空間。
這個不是信任,是需要,需要比信任更持久。
他拿起手機給祁同偉發了條消息:最近沙瑞金在經濟工作上給我放權了。
金融系統整改落地之後,接下來是經開區和京海的產業升級。
你那邊公安系統的清理還有安排做得怎麼樣?
祁同偉的回覆很快:差不多了,該處理的處理了,該提拔的已經提拔了 ,程度在京海也站穩了。
沙瑞金最近在人事布局上有沒有什麼動作?
沈硯回了一條:目前還沒有。
這段時間是最好的窗口期,你抓緊時間把該熟悉的都熟悉了,該安排的事情提前安排好。
到那時候,很多事情就更好辦了,新一輪的博弈已經悄悄開始了。
沙瑞金在辦公室里什麼也沒做,腦子裡想著事情。
公安廳長的人選已經拖了太久,上次常委會上馬國良和趙東來票數都沒過半,他只能暫時擱置。
這一擱就是這麼久,期間金融系統震盪、侯亮平被雙開、呂梁落網,一件接一件的事把常委會的議程塞得滿滿當當,公安廳長的事就這麼一直懸著。
不能再拖了。他拿起座機撥了田國富的號碼。
「國富同志,公安廳長的事不能再等了。
趙東來同志的提名上次擱置了,我準備在下周常委會上重新提。
上次表決時趙東來只拿到五票,馬國良五票,韓新光跟了趙東來,趙懷遠跟了馬國良,周浩棄權。
韓新光這次大概率還會跟趙東來,趙懷遠如果被高育良穩住,馬國良還能拿五票。
要破局,必須在周浩身上下功夫。
周浩是宣傳部長,上次棄權說明他不想卷進漢大幫和秘書幫的爭鬥,但棄權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他可以爭取。」
田國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沙書記,我聽說周浩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在常委會上很少主動發言,但他有一個特點,他對輿論特別敏感。
他是搞宣傳的,想的不是誰是誰的人,是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外界怎麼看。
上次侯亮平在高速上攔李達康的專車,周浩後來好像說過一次,說『這種事要是被媒體報導出去,漢東的形象就完了』。
您要說服他,不能只講趙東來的業務能力,要講公安廳長這個位置如果一直懸著不決,對漢東的外部形象有多大影響。
他作為宣傳部長,最怕的就是漢東的形象出問題。
您把公安廳長懸而未決的輿論風險擺在他面前,他自然會掂量。」
「我知道。」沙瑞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周浩這個人平時存在感不強,開會的時候總是坐在靠後的位置,發言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謹慎。
上次表決時他棄權,給出的理由是「對兩位候選人的情況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這個理由很官方,但也說明他對趙東來沒有偏見,沒有偏見就是可以爭取的空間。
他讓秘書提前聯繫周浩的辦公室,說自己要過去坐坐。
周浩的辦公室在省委宣傳部三樓。牆上掛著一幅漢東省新聞發布會的照片,書櫃裡整整齊齊地碼著近幾年漢東省各類宣傳材料。
你是搞宣傳的,應該最清楚一個省公安廳長長期懸而未決意味著什麼,外界會猜測漢東班子不團結,會猜測省委在人事問題上出現了嚴重分歧。
這種輿論風險一旦坐實,對漢東的投資環境、幹部隊伍的穩定、以及省委的公信力都是打擊。
周浩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公安廳長懸而未決的風險,但他更清楚沙瑞金今天親自來找他是什麼意思,要他的票。
沙瑞金想要他在下次常委會上把棄權票變成贊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