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書記,趙東來同志的業務能力我不懷疑。
京州近幾年的治安指標在全省排名前列,一一六事件中他也在現場守了一夜,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成績。
但上次會上高育良同志提出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想清楚,趙東來同志長期在京州工作,對省廳的全局工作了解多少?
一一六事件那天晚上,守在現場的不止趙東來同志一個人,程度同志也在,省廳防暴機動隊也在,最後把工人勸散、控制住局面的是祁同偉同志。
趙東來同志在現場做了他該做的事,但從市局局長到省廳廳長,中間隔的不只是一個級別,是一整個視野的跨越。
祁同偉同志當年從地市調到省廳當廳長,經歷了很多事情,並且後續他在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中打出了成績,證明了自己能勝任。
趙東來同志現在還沒有這樣的機會證明自己。」
他上來之後能不能統籌好全省的治安、刑偵、交通、消防、禁毒十幾個領域?
我是搞宣傳的,不懂公安業務,但我知道公安廳長不是一個市局局長能直接勝任的。
我作為宣傳部長,需要為將來公安廳長任命消息發布之後外界可能提出的質疑做準備。
這個問題如果您能幫我理清楚,我在下次會上就知道該怎麼表態了。
周浩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質疑趙東來的資歷,但實際上是在為自己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著周浩。周浩說「不知道該怎麼表態」是委婉的說法。
真正的意思是,他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來支持趙東來,這個理由不是給沙瑞金看的,是給外界看的。
他是宣傳部長,將來公安廳長的任命消息發布之後如果外界質疑「一個市局局長憑什麼直接當公安廳長」,他需要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解釋。
「周浩同志,你提的這個問題很好。我給你舉一個例子,祁同偉同志當年從地市調到省廳當廳長的時候,他管過全省嗎?沒有。
他在干中學,在實踐中成長,後來塔寨掃毒、京海掃黑這些硬仗證明了他完全能勝任這個位置。
趙東來同志也是一樣,他在京州當一把手這些年,管的不是一畝三分地,是全省最大的城市。
京州的治安狀況直接決定全省的治安指標。他把京州管好了,本身就是對全省的貢獻。
至於省廳的全局工作,省廳那邊還有常務副廳長馬國良同志,還有各業務總隊,趙東來上去之後不會是一個人在戰鬥。
公安廳是一個系統,不是一個個人英雄主義的舞台。一個好的公安廳長不在於他以前管過多少領域,在於他能不能把各個領域的專業人才用好。
趙東來在京州這幾年最突出的成績之一就是培養了一批專業骨幹,這些人現在都在省廳和各地市局挑大樑。
選拔公安廳長,選的是一個會用人的將,不是一個什麼都會幹的全才。」
周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書記,您這番話讓我對趙東來同志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上次會上高育良同志說公安廳長需要全省視野,您今天說的『會用人的將』這個角度確實是我之前沒想過的。
下次會上我聽趙東來同志怎麼表態,如果他能在會上把自己對公安廳全局工作的規劃講清楚,我會支持他。」
沙瑞金從周浩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浩沒有當場承諾,也沒有拒絕。
他說的是「如果他能在會上把自己對公安廳全局工作的規劃講清楚」。
這說明周浩的態度已經鬆動,只需要趙東來在下次會上給出一個有說服力的表態就夠了。
他上了車,讓司機開回省委,在車上撥了李達康的號碼。
「達康同志,下周常委會我準備重新提名趙東來。
周浩那邊我已經親自去談過了。
你這邊也做好準備,讓趙東來下次會上不要只講京州的成績。
要講他對全省公安工作的規劃,治安、刑偵、交通、消防、禁毒,每個領域都要點到,要讓人看到他對省廳全局工作是有思考的。」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沙書記,趙東來是個實幹派,他不是那種會在會上講大道理的人。
讓他講規劃沒問題,但他更擅長的是用實際行動說話。
高育良上次拿大風廠的事做文章,這次會不會換個角度攻他?」
「大風廠的事你不用擔心。
上次高育良是想戳破趙東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的人設,但他也承認趙東來那天晚上守了一夜是事實。
祁同偉同志當時也做了他該做的事,省廳防暴機動隊也做了他們該做的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盡了力,這就夠了。
我們要選的是一個公安廳長,不是一個救世主。
沙瑞金說完掛了電話。
周浩這一票如果能從棄權變成贊成,加上韓新光那一票,加上他自己、田國富、李達康、周樹林,六票就過半了。
這一輪的關鍵不在高育良和沈硯怎麼攻,在趙東來自己的表現。
只要趙東來在會上講出讓人信服的規劃,周浩就會投贊成票。
只要周浩投了,其他人就好辦。
常委會的通知省委辦公廳提前一天發到了各位常委手裡。
議題寫得很簡潔「繼續討論省公安廳廳長繼任人選」。
趙東來坐在京州市局的辦公室里,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沙瑞金在晚上給他打了電話,只說了一句「東來同志,明天看你的了」。
李達康隨後也打了電話,說周部長那邊態度鬆動了,但前提是你要在會上把對全省公安工作的規劃講清楚,不要只講京州,要講全省,要讓所有常委看到你不是只會管一個市。
一一六事件的教訓也要講,講你從那之後是怎麼反思的,講你對公安系統應急處置機制有什麼新的想法。
趙東來回復了一個:「明白了」。李達康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