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應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京州市區的車流。
明天這場硬仗打贏了，他就是公安廳長。
打不贏，他繼續在京州當局長，但沙瑞金在他身上花的這些心血就全白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全省公安工作規劃提綱，那是他連夜寫的，來來回回改了好幾遍。
他不擅長講大道理，但全省各市州的治安數據、刑偵破案率、交通管理指標、消防隱患點，這些都在他腦子裡，張口就能說。
一一六事件之後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寫了一篇關於公安系統應急處置機制改革的內部報告，那份報告他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但明天，他要用到它。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沙瑞金，直接點了趙東來的名字：「上次常委會公安廳長的人選擱置了，今
天重新討論。
趙東來同志作為候選人之一，我讓他先表個態。」
趙東來站起來，沒有拿講稿。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後開口了。
他說自己在京州幹了多年的公安工作，從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到市局局長，每一步都是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
他對公安工作的理解不是從文件里來的，是從一個個案子、一次次突發事件、一年又一年的治安報表里來的。
他說公安廳長這個位置需要的不是一個人什麼都會幹，需要的是能把全省公安系統的人用好、把方向把准、在關鍵時刻扛得住。
他講了自己對全省公安工作的規劃，治安防控體系的升級、刑偵技術力量的整合、基層派出所警力配置的優化、公安信息化建設的推進。
然後他把話題轉到了大風廠事件。
他說一一六事件之後他反覆想過一個問題，一個市局局長在現場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做不到什麼。
那天晚上他在現場守了一夜，維持了秩序，配合省廳做了善後工作，但真正把工人勸散、控制住局面的是祁同偉同志。
他從這件事裡學到了一個道理，公安系統的應急處置不能靠一個人，要靠一套完整的機制。
他說如果他能當上公安廳長，這套機制會是他推動的第一項改革。
他說完坐下來的時候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沙瑞金沒有立刻開口，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李達康第一個接上了，說趙東來同志剛才講的這些不是臨時抱佛腳寫出來的，是他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
光明區治安整治是他推的，京州刑偵破案率連續多年全省第一是他帶出來的，公安信息化建設也是他在京州先試點再推廣的。
一一六事件之後他寫的內部報告是主動提交給省廳的，這份主動性本身就說明了他對公安工作的責任心。
他李達康用人從來只看能力不看關係，趙東來就是那种放在任何崗位上都能幹出成績的人，這個公安廳長他全力支持。
田國富放下筆接著李達康的話往下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他說紀委這邊關注的是幹部的廉潔自律和政治素質，趙東來同志在京州這些年紀委沒有收到過關於他的任何違紀違法舉報，群眾口碑也很好。
剛才他講的全省公安工作規劃，每一個方向都有具體的數據支撐，一一六事件的反思也很深刻，這說明他對公安廳的工作是有深入思考的。
紀委這邊建議常委會對趙東來同志的提名進行表決。
高育良開口了。他說趙東來同志剛才的表態很務實，對全省公安工作也有規劃，對一一六事件的反思也體現了他的責任心，這一點值得肯定。
但他的顧慮仍然存在，公安廳長要統籌的是全省十幾個領域，趙東來同志長期在京州工作，對省廳的全局工作還需要一個適應期。
這個適應期有多長，能不能平穩過渡，是需要考慮的。
他建議在表決之前讓各位常委充分發表意見，特別是對趙東來同志剛才講的規劃有沒有具體的疑問。
周浩放下筆開口了。
他說自己是搞宣傳的，不懂公安業務，但他知道一件事一個省公安廳長長期懸而未決，對漢東的外部形象影響很大。
外界會猜測省委班子不團結，會猜測漢東人事安排出了問題。
他作為宣傳部長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剛才趙東來同志講的那些規劃他覺得說得挺實在，一一六事件的反思也很坦誠，承認自己在現場不是解決問題的那個人，這種坦誠比任何空話都更有說服力。
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不能再拖了，他建議對趙東來同志的提名進行表決。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著周浩。
周浩這段話不長，但每一句都落在關鍵點上，不是替趙東來歌功頌德，是從宣傳部長職責出發，認為公安廳長懸而不決對漢東形象不利。
這沙瑞金等了幾秒，確認沒有人要接話，然後開口了。
「既然同志們的意見已經充分表達，那就進行表決。
同意趙東來同志提名省公安廳廳長的同志請舉手。」他先舉手。李達康舉手。田國富舉手。周樹林舉手。周浩舉手。韓新光舉手。趙懷遠猶豫了一下，也舉手了。
沙瑞金數了一下票數，宣布通過。隨後直接宣布散會。
高育良和沈硯一起走出會議室的，沈硯說了一句：「周浩這一票是關鍵。
他不是支持趙東來，是不想讓公安廳長再懸下去。
沙瑞金拿下了公安廳長，但他贏得不輕鬆。」
高育良說了，「對的。」沒有再說其他的。趙東來通過了，沙瑞金在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上終於如願以償。
侯亮平雙開之後沙瑞金需要立威，公安廳長就是他立威的一步棋。
這一步他走成了，但他心裡清楚，雖然通過但不意味著這些人都站在他這一邊，只是各方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了暫時配合。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