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全票通過的消息是當天下午從省委組織部發出來的。
直接傳遍了省直各廳局。
光明區分局那邊也有人給程度打電話，問程局長你知不知道趙局長要走了，程度說我早就知道了，聲音很淡。
他掛了電話坐在京海市局的辦公室里，想起大風廠那天晚上趙東來站在警戒線旁邊維持秩序的樣子，現在趙東來要去省廳了，他來了京海。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往前走著。
馬國良坐在省廳常務副廳長的辦公室里，把那份紅頭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一邊。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沙瑞金親自找了周浩，李達康替趙東來拉票，田國富從紀委角度站台，趙東來全票通過不是什麼意外。
他拿起手機給祁同偉打了個電話，說祁省長，趙東來的任命下來了。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說知道了，廳里的事你先盯著，趙東來剛上去，很多情況還不熟，業務上你要多把關。
馬國良說好的。
祁同偉掛了電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當年當上公安廳長的時候，也是這樣從市局調到省廳，那時候他覺得只要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夠穩，就能守住在公安系統的陣地。
現在他是副省長了，公安廳長是趙東來，李達康的人，和他從來不是一條線上的。
他拿起手機給沈硯撥了個電話，說趙東來的任命已經下來了。
沈硯正在辦公室里翻看發改委送來的上半年經濟運行數據。
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我這個副省長，按慣例應該兼任公安廳長。
塔寨掃毒我親自帶隊進村，京海掃黑也是我坐鎮指揮，論業務能力、論資歷，這個位置我兼得名正言順。
現在公安廳長是趙東來，我這個副省長手裡沒有廳，分管的工作還得重新劃分。」
沈硯放下手裡的材料說道。「慣例是慣例，現實是現實。
沙瑞金好不容易把趙東來推上去，就是要讓公安廳不再姓高。
你再兼著公安廳長，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就白費了。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副省長的工作抓起來，省政府這邊分管的工作你多上心，交通、應急管理、消防這些領域都在你的分管範圍內，做出成績來，以後有的是機會，你不用急。
還有你這段時間少跟高老師私下接觸，沙瑞金正在觀察政法系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別給他抓把柄。
另外程度在京海那邊幹得不錯，讓他繼續保持。」
高書記那邊是不是也跟你談過了吧？」
「談過了。他說現在不是爭的時候。這個時候提兼任的事等於往槍口上撞。
高老師還說他最近在準備政法系統的人事調整方案，省高院和檢察院那邊有幾個位置要動。
沙瑞金之前從鄰省調了兩個人放在省司法廳掛職，這次應該想借高院和檢察院的班子調整把這兩個人推上去。
高老師的意思是核心崗位不能放，但可以適當讓出一兩個位置給沙瑞金的人。」
「高書記這個思路是對的。核心陣地守住，側翼可以適當鬆動，你那邊也不用想太多，你把現在的工作做好，該是你的還會是你的。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發改委的材料，他回想到記憶中，2015年是個特殊的年份，中央剛出了「網際網路+」行動計劃，傳統產業和網際網路技術融合是大方向；「中國製造2025」也快落地了，高端裝備製造、新能源、新材料、生物醫藥這些領域會有一波政策紅利。
漢東的經開區三期和京海高新區正好對接這些國家戰略。
京海那邊掃黑之後治安好轉，投資環境比以前好了，趁這個機會推動京海的產業升級，一是「網際網路+政務服務」試點，依託京海高新區的一批信息技術企業搭建政務雲平台，把工商、稅務、社保等審批流程搬到線上；
二是高端裝備製造產業鏈，引導京海傳統鋼鐵機械產業往精密製造、智能裝備方向轉，正好政策風口到了，如果爭取到國家專項基金，能撬動一批民間資本跟投。
漢東有好幾個地市前幾年搞基建欠了不少債，中央正在推地方政府債務置換，如果能抓住這個窗口期把短期高息債換成長期低息債，可以騰出一大筆財政資金用於產業升級和民生項目。
而「京海在掃黑之後外部資本對京海的信心在恢復。
以前趙立冬在的時候很多企業不敢去京海投資，怕被黑惡勢力敲詐勒索，現在治安好了，投資環境改善了，這個時候推產業升級正好。
京海那邊程度剛站穩，得讓他把園區治安防控體系建起來，跟開發區管委會對接，搞一個警企聯動機制，定期通報治安情況。
隨後想到周樹林上午跟他提了，沙瑞金準備近期下去調研，只帶田國富，輕車簡從，沒有指定具體地方，就是下去看看，走到哪算哪。
沙瑞金這次應該是想摸一摸各市州幹部隊伍的真實情況，田國富主管紀委，沙瑞金帶他起去，說明調研的重點不只是經濟，還有幹部作風。
侯亮平雙開之後反貪局那邊影響力下降了，但田國富在省紀委的位置上一直很穩，沙瑞金需要紀委這條線來掌控幹部隊伍。
沈硯說對，沙瑞金這次調研帶著田國富就是在傳遞一個信號，反腐不會因為侯亮平被雙開就停下來，幹部作風仍然是省委關注的重點。
他調研的時候不光看項目看數據，還會看幹部的精神狀態。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祁同偉說等他從北京回來再碰頭。
掛了電話沈硯靠在椅背上，讓何思遠把經開區三期的招商進度表拿進來，逐頁翻看，在幾個進度滯後的項目旁邊做了標記。
他要在去北京之前把漢東的經濟情況完全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