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去京都的行程是臨時定下來的。
他原計劃月底走，但發改委那邊之前的同事傳來消息，說「網際網路+」行動計劃的試點名額競爭很激烈，好幾個省都在搶，去晚了可能連湯都喝不上。
他讓何思遠把機票訂在第二天一早，又連夜讓發改委和財政廳把經開區三期和京海產業升級的材料打包發到他郵箱裡。
飛機降落京都機場的時候，天剛大亮。
沈硯走出到達口，沒有讓漢東辦事處的人來接，直接上了提前約好的一輛商務車。
他在發改委工作過，對這裡的門道太熟了，辦事處的人來接，排場是有了，但消息也容易走漏。
他這次來上面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他拿出手機撥了李老秘書的號碼，說晚上要去拜訪。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秘書的聲音很低，說李老今天下午有個會，晚上在家，問沈硯大概幾點到。
沈硯說八點左右，秘書說那行，我跟李老說一聲。
掛了電話沈硯靠在座椅上，讓司機直接先去發改委。
第一站是發改委。
沈硯約的是高新技術產業司的副司長老劉，當年他在發改委當發展司司長的時候，老劉還是高新技術處的處長，兩個人一起熬過好幾個通宵寫方案。
他們經常蹲在會議室里對著投影儀一頁一頁改PPT，改到凌晨兩三點，有時候老劉讓老婆送了兩盒餃子過來，兩個人就著白開水吃完接著干。
後來老劉提了副司長，沈硯去了漢東，兩個人見面少了，但交情還在。
老劉在辦公室門口等他，一見面就拍著他的肩膀說沈硯你這可是回娘家了。
沈硯笑著說回娘家也不能空手來。
然後把漢東經開區三期和京海高新區的材料放在桌上，說漢東想申請列入「網際網路+政務服務」國家試點省份，材料都帶來了。
老劉翻了幾頁材料，放下說，試點名額有限，好幾個省都在搶。
沈硯說道漢東有三條優勢：一是基礎好，京海高新區已經有一批信息技術企業，政務雲平台的底層架構已經在搭建了，不是從零開始；
二是時機好，京海剛搞完掃黑除惡，投資環境明顯改善，外部資本正在回流；
三是配套好，省政府已經準備了省級配套資金，不需要完全靠國家撥款。
老劉聽完說前面幾條都好說，但試點名額就這麼多，他一個人說了不算，得司里集體研究。
然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說老沈，我跟你交個底這次試點的評審專家組裡有一個姓郭的老專家。
在南江大學當過副校長，你以前在南江當市長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你去找他一趟，他要是能替你們漢東說句話分量比我說十句都管用。
沈硯愣了一下，說郭校長現在在評審組？老劉說對，他是「網際網路+」行動計劃專家諮詢委員會的副主任委員，上個月剛被聘的。
沈硯說多謝，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從發改委出來又去了工信部，拜見了一位分管高端裝備製造的副部長。
這位副部長當年在南江掛過職，和沈硯有過一面之交。
沈硯把京海產業升級的規劃做了詳盡陳述。
京海有老工業底子，鋼鐵、機械這些傳統產業正在轉型，可以引導它們往精密製造、智能裝備方向轉，正好對接「中國製造2025」的政策風口。
副部長聽完之後說漢東的基礎確實不錯，京海掃黑之後投資環境改善是加分項，但專項基金的審批周期會比較長，建議先啟動省級配套資金，邊干邊等。
沈硯說明白，已經在準備了。
從工信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何思遠問他要不要先去酒店放行李，沈硯說不用，直接去李老那兒。
李老住的地方是一棟老式的二層小樓，院子裡種著兩棵柿子樹，這個季節柿子還沒紅。
沈硯敲了門，開門的是李老的妻子，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他進來笑著說小沈來了，快進來，老李在書房呢。
沈硯換了拖鞋走進廚房門口說阿姨您別忙了，隨便吃一口就行。
李老妻子說哪能隨便，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給你燉了排骨湯。
沈硯笑了笑沒再推辭，轉身去了書房。
李老正在批文件，看到他進來摘下眼鏡指了指沙發，說坐吧。
你阿姨非要親自下廚，攔都攔不住。
沈硯在沙發上坐下。
沙瑞金在高層那邊挨了訓，但沈硯沒有，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但我今天和你不是談金融系統的事，你在漢東這麼長時間了，經濟轉型到現在還沒拿出像樣的成績。你上次說要推動京海的產業升級，到現在還停留在規劃階段。
『網際網路+』試點還在爭，製造業升級還在談，你這個進度太慢了。
沙瑞金在漢東反腐搞得風生水起，趙立春倒了，金融系統在收網，他那邊動靜越來越大，你的經濟工作如果跟不上，上面只會覺得漢東只有反腐沒有發展。」
沈硯放下茶杯正要解釋，李老擺了擺手：你的難處我比誰都清楚，沙瑞金對你始終有戒心，有些事情你不好推得太快。
但慢不等於停下來。
你下一步要做什麼，思路要更清晰。
沈硯想了想，開口了：「李老，我之前在京海推了幾個動作，一是『網際網路+政務服務』試點，依託京海高新區的信息技術企業搭建政務雲平台，把工商、稅務、社保這些審批流程搬到線上；
二是高端裝備製造產業鏈，引導京海傳統鋼鐵機械產業往精密製造、智能裝備方向轉；
三是債務置換，把短期高息債換成長期低息債，騰出來的財政資金用於產業升級和民生項目。
這三件事同步推進，進度確實沒有預期的快。
京海掃黑之後雖然投資環境明顯改善，但外部資本還在觀望，國家政策窗口期不會太長，我也在著急。」
這次來上面就是想儘快把國家政策對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