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發改委見了老劉，他給我透了個底，說評審專家組裡郭校長能說得上話。
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訪他。
李老聽完微微點頭，
「方向是對的。你要加快進度，尤其是債務置換，中央的窗口期不會等你。」
隨後說道，郭校長這個人學術上沒得說，脾氣也倔。
你當年在南江跟他打過交道，他對你印象不錯，這層關係要用好。
他在專家諮詢委員會裡確實能替你說話，但他那個人不吃請客送禮那一套。
你去找他的時候帶上數據，你們漢東的信息化基礎、企業入駐情況、政務雲平台的實測指標，越細越好。
他就吃這一套。
沈硯說明白。
說著，李老妻子推門進來，說飯好了，別在書房裡坐著了，小沈難得回來一趟。
李老站起來拍了拍沈硯的肩膀，說走，先吃飯。
餐桌上的菜不多，但都是家常味道，排骨湯、紅燒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碟醃蘿蔔。
李老妻子給沈硯盛了一大碗湯，說你瘦了不少，漢東那邊的食堂是不是不行。
沈硯笑著說還行，就是忙起來顧不上吃。
李老哼了一聲，說忙不是藉口，身體搞垮了還幹什麼工作。
你阿姨年輕的時候也忙，什麼時候見她瘦過。
李老妻子笑著拍了他一下，說你別拿我說事，你那時候還不是天天加班，我燉的湯你都放涼了才喝。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沒有再談工作，只是閒聊，李老妻子說院子裡的柿子樹今年結了特別多果子，等秋天熟了讓沈硯帶一箱回漢東。
沈硯說那我可記著了。
李老扒了一口飯，忽然說了一句你上次帶的那個京州特產，你阿姨說味道不錯。
沈硯說那我下次再帶點來。
李老擺了擺手，說不用帶東西，你把經濟數據帶上就行。
吃完飯李老妻子收了碗筷去廚房，沈硯和李老又回到書房。
李老靠在沙發背上，說你現在在漢東那邊現在是孤軍奮戰，沙瑞金對你始終有戒心，高育良雖然偶爾能配合，但畢竟不是自己人。
以後漢東政府那邊有什麼事，你可以多去向劉向東請教。
他雖然現在要退了，處於不管事的狀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在漢東的根基遠比你想像的要深。
我之前在黨校給他上過課，算是他的老師，他在政府一把手工作了多年，對漢東幹部底子摸得很清楚。
我和他已經打過招呼了。
同門之間不必見外。
你回去之後儘快跟他碰個頭，把產業升級和債務置換的思路跟他詳細溝通一下。
如果他能在這兩件事上給你站台，你在省政府內部推動起來阻力會小很多。
記住，做事要快，但腳下要穩。
沈硯點了點頭，把這條線牢牢記在心裡。
劉向東是省長，在省政府工作多年，對全省經濟工作了如指掌。
他之前和劉向東有過工作上的接觸，但僅限於開會時打個招呼、交換幾句意見，從來沒有深談過。
這條線是他之前沒有觸及過的領域，隨後他站起來告辭，李老破例送到門口，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把進度趕上來」。
沈硯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把李老今晚的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次來上面，表面上是跑部委要政策，真正的收穫是在李老家的餐桌上。
劉省，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現在李老把這層關係拋出來，不是在介紹人脈，是在給他指路。
郭校長是突破口，劉向東是後手。
兩件事都辦好了，漢東的經濟工作就能在沙瑞金調研回來之前打開局面。
他拿出手機給何思遠發了條消息：明天上午去信息中心，去見郭校長。
何思遠回得很快：收到。
沈硯第二天一早，先去了趟國家信息中心。
老劉昨天給他透的底很關鍵，郭校長是「網際網路+」行動計劃專家諮詢委員會的副主任委員，在試點評審中說話有分量。
郭校長當年在南江大學當副校長的時候，沈硯在南江當市長，兩個人因為一個產學研合作項目打過幾次交道。
後來郭校長調到了北京，在國家信息化專家諮詢委員會任職，平時住在海淀，辦公室就設在國家信息中心六樓。
沈硯沒有直接上門，昨天就先托老劉轉了一封信，不是公文，是一封手寫的簡訊，大意是說多年不見，聽說郭校長在京，想登門拜訪敘敘舊。
當天下午老劉回話了，說郭校長看到信很高興，讓沈硯明天上午去他辦公室坐坐。
第二天一早，沈硯準時到了國家信息中心樓下。
郭校長的辦公室在六樓，辦公室不是很大，兩面牆都是書架，桌上堆滿了各種研究報告和期刊。
郭校長比幾年前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很足，一見面就握住沈硯的手說沈市長，不對，現在該叫沈省長了，你當年在南江搞的那個產學研平台，後來成了全省的樣板，我到現在還在用那個案例給學生講課。
沈硯笑著說那都是郭校長指導有方，當年要不是您帶著南江大學的團隊入駐，那個平台也做不起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郭校長問沈硯在漢東怎麼樣，沈硯說還行，就是忙，把漢東的情況簡要做了介紹，京海高新區已經有一批信息技術企業在做政務雲平台的底層架構，不是從零開始；
京海剛搞完掃黑除惡，投資環境明顯改善；省政府已經準備了省級配套資金。
漢東想申請列入「網際網路+政務服務」國家試點，申報材料已經報上去了，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聽聽郭校長的意見。
郭校長聽完之後說道，說漢東的基礎確實不錯，但這次試點評審競爭很激烈，好幾個省都在搶。
評審組看的不只是基礎，還有可持續性，試點不是搞一兩年就完了，要能形成可複製、可推廣的經驗。
沈硯說漢東在這方面有天然優勢，京海是典型的老工業基地轉型城市，和全國很多三四線城市面臨的問題是一樣的，如果京海能做成的經驗，推廣起來更有說服力。
郭校長點了點頭，從書架上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沈硯，說這是評審組最近在討論的幾項核心指標，數據共享的覆蓋率、政務服務的在線辦理率、企業滿意度測評標準，讓沈硯拿回去參考，把申報材料往這幾個方向再完善一下。
他能做的就是在評審會上替漢東說幾句公道話，但最終能不能通過還要看材料本身的質量。
郭校長笑了一聲說沈省長還是老樣子，做事滴水不漏。
從郭校長那裡出來，沈硯又跑了趟財政部，把債務置換方案的事跟對口司局的負責人做了溝通。
對方說債務置換的政策框架已經定了，關鍵看各省的方案能不能做實。
漢東如果能率先拿出一個詳細的、可操作的方案，部里可以優先審批。
沈硯說方案已經在做了，回去之後儘快報上來。
當天晚上他坐最後一班航班回了京州，在飛機上把郭校長給的那份核心指標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在幾項關鍵數據旁邊做了標記。
他知道這次北京之行算是把能跑的部委都跑了，能見的人都見了，接下來就看漢東自己的方案能不能做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