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調研車隊離開京州往南走。
田國富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份各市州的幹部考核材料,偶爾翻一頁。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面一排一排往後退的行道樹,忽然問了一句:「前面是岩台吧?」
田國富翻了一下行程安排,說對,按原計劃第一站就是岩台。
沙瑞金點了點頭說那就先去岩台看看。
岩台是趙曉慧出逃的地方。劉新建當年鋪的那條路,蛇頭、漁船、外籍貨輪,就是從岩台碼頭出去的。
趙曉慧從這裡跑了。沙瑞金在岩台沒有多停留,只是讓車開到碼頭邊上。
他下了車,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遠處的海面。
田國富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沙瑞金指著那片海面說趙曉慧就是從那裡走的。
劉新建鋪的路,趙家用了多年,現在路斷了,人跑了,但碼頭還在。
田國富說省廳的布控已經撤銷了,趙東來在碼頭這邊安排了一個警務室負責日常治安巡邏,走私通道已經全部封死。
沙瑞金轉過身來說封死就好,趙家在漢東的根基已經斷了,但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一點一點清理乾淨。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問岩台這邊的經濟情況怎麼樣。田國富翻開筆記本說岩台是典型的漁港經濟,這兩年漁業資源萎縮,漁民收入下降,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來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說像岩台這樣的地方漢東還有多少。
光靠反腐解決不了問題,要把經濟搞上去,讓老百姓有活干有錢賺,才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他讓田國富記一下,回去之後讓發改委做一個沿海漁港經濟轉型的方案,重點解決漁民轉產轉業的問題。
田國富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一條。
離開岩台之後車隊繼續往南,下一站是林城。
田國富在車上翻了翻材料,說林城是漢東的百年煤城,地下礦藏豐富,但幾十年過度開採留下了大片的塌陷區和煤矸石山。
達康同志以前在林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幹了不少實事,把林城的經濟從全省倒數拉到了中游,林城現在的市委書記是周桂春,是達康同志當年在林城時的老部下,
對達康同志很尊重。
沙瑞金點了點頭說達康同志在林城留下的底子應該還在,這次去看看。
田國富問要不要通知達康同志,沙瑞金想了想說通知他吧,他對林城熟,讓他介紹一下情況。。
李達康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京州開會。
他立刻讓秘書給林城市委打了電話,然後自己驅車往林城趕。
京州到林城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坐在後排一路都在翻看手機里林城近幾年的經濟數據。
林城是他的老根據地,他在這裡當了多年書記。
這些年他雖然離開林城多年,但每年都會關注林城的經濟指標,GDP增速、財政收入、招商引資額,每一個數字他都爛熟於心。
車隊抵達林城的時候李達康已經到了。
他站在高速出口的路邊上,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旁邊站著林城市委書記老周。
李達康看到沙瑞金的車隊駛過來立刻迎了上去。
沙瑞金搖下車窗說你來了也好,林城是你的老根據地,你給帶帶路。
李達康上了沙瑞金的車,坐在後排另一側,老周上了後面的車,車隊繼續往林城深處走。
林城的變化比沙瑞金預想的要大。
他本來以為這個百年煤城頂多就是多了幾條路、多了幾棟樓,但車隊駛入林城地界之後他看到的不是小修小補,而是一片一片的工業園區、一排一排的標準廠房。
李達康指著窗外那些廠房說這些都是他離開林城之後陸續建起來的,但他當年打下的底子還在,後來接任的幾屆班子在原來的基礎上不斷擴區、不斷招商,現在已經形成了以機械製造和農產品加工為主的產業集群。
車隊在林城開發區轉了一圈,看了幾家機械製造企業和一家農產品加工廠。
李達康全程陪同,每到一處都親自介紹,這家企業是他當年招商引資引進來的,那家工廠是在他規劃的基礎上擴建的。
沙瑞金問現在林城的GDP在全省排第幾,李達康說大概中游偏上,比他在的時候又往前挪了幾位。
但在全省範圍內還算不上第一梯隊,主要是交通和人才方面還有短板,離省會太遠,高鐵還沒通,大學生不願意來。
沙瑞金聽完沒有說話,他知道李達康說的是實情,林城這些年雖然發展得不錯,但和京州、呂州這些地方比還有很大差距。
車隊在林城開發區轉了一圈,看了幾家機械製造企業和一家農產品加工廠。
李達康周桂春全程陪同,每到一處李達康都親自介紹,這家企業是他當年招商引資引進來的,那家工廠是在他規劃的基礎上擴建的。
沙瑞金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但始終沒有做任何評價。
從開發區出來之後李達康讓司機往西開,說那邊有一個地方也想請沙書記看看。
沙瑞金問什麼地方,李達康說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湖面,湖周圍是一圈新建的住宅樓和商業街,湖邊有散步的市民,湖面上有幾艘遊船。
沙瑞金讓車停下,下了車走到湖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李達康這片湖是天然的?
李達康說不是天然的,這一片以前是採煤塌陷區,他當書記的時候這裡全是坑坑窪窪的塌陷地和堆積如山的煤矸石,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老百姓怨聲載道。
當時市里研究了好幾種方案,有人說把坑填平繼續建工廠,有人說改成垃圾填埋場,他說都不行,要把這片塌陷區改造成濕地公園。
他當時去外地考察過,看了好幾個生態修復的案例,覺得林城這片塌陷區引水進來形成人工湖,湖周邊可以搞住宅和商業,既能改善環境,又能拉動經濟。
但當時很多人反對,說他是浪費錢搞面子工程,市財政本來就不寬裕,哪有閒錢搞什麼濕地公園。
這種模式在當時是首創,很多人說他是在搞土地財政,把子孫後代的資源賣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