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把債務置換方案的初稿和「網際網路+」試點的申報材料放在茶几上，簡要匯報了發改委、工信部、財政部的溝通情況和下一步的推進計劃。
他說發改委老劉那邊已經鬆了口，「網際網路+」試點的名額有希望拿到；
工信部鄭副部長也表態支持漢東申報「中國製造2025」專項基金，建議先啟動省級配套資金；財政部那邊債務置換的窗口期不會太長，要抓緊把方案做實。
劉向東逐頁翻看方案，看到利息測算那一頁時停下來，說這個數據用的是去年的基準利率，今年央行已經降了一次息，你們需要更新。
另外債務置換之後騰出來的財政資金分配比例還要再細化，產業升級和民生項目的比例不能失衡。
沈硯說財政廳已經在重新測算，省人大財經委如果能在方案提交常委會之前出一個專題調研報告，對方案通過會很有幫助。
劉向東說財經委那邊他去說，他們之前對債務置換有過專題研究，基礎是有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說你在漢東推動經濟轉型，方向是對的，進度確實需要加快。
「網際網路+」試點和製造業升級這兩件事都踩在中央的政策風口上，抓住了就能為漢東爭取到新一輪發展機遇，抓不住就會落後於周邊省份。
以後有什麼不清楚的就過來找我，不要見外。
我在漢東幹了這麼多年，還是有些面子的。省直廳局和地市那邊如果遇到阻力，我幫你出面。
你是常務副省長，日常經濟工作你主持，重大決策我們一起商量。
劉向東說的是「有些面子」和「幫你出面」，意思很實在，在漢東的官場體系里，劉向東是省長，正省級幹部，在省直各廳局和地市政府間的話語權不是沈硯這個常務副省長能比的。
有他這句話，債務置換方案在廳局層面推進的阻力會小很多。
劉向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到，說沈硯同志，有個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我快退了。這一屆幹完就退下來。
李老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多關照你。他說你在漢東孤軍奮戰不容易，能幫的就幫一把。
所以你放心，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該支持的我一定支持。
但有些事要趁我在的時候抓緊推，不要拖到我退了再動手。
沈硯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劉向東快退了，這個消息他之前有所耳聞，但今天當面聽到心裡還是微微沉了一下。
劉向東是李老在黨校的學生，在漢東省政府工作多年，對全省經濟工作了如指掌。
他在省直廳局和地市政府間的威信和面子，是沈硯目前還欠缺的。
如果劉向東退了，沈硯在省政府推動經濟轉型的阻力會大很多。
沈硯說劉省長，您剛才的提醒我記住了。
債務置換方案我會儘快完善，爭取在您退之前把該推的都推到位。
劉向東說你的能力我放心，李老也放心，就是有些事不要拖，拖久了變數太多。
沈硯從劉向東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把剛才的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劉向東快退了，這意味著之前在省人大那邊的布局必須在劉向東退之前抓緊推進，財經委的調研報告要儘快出來，債務置換方案要儘快上會，產業升級的專題調研也要儘快啟動。
他在車上給何思遠發了條消息，讓財政廳把債務置換方案的利息測算數據再核實一遍，明天上午送到省人大財經委。
與此同時，高育良正在書房裡翻看一份厚厚的幹部名單。
這份名單是趙立春時期就擬好的，涉及全省處級以上幹部的提拔和調整方案，當時趙立春簽了字，組織部已經走完了考察程序，就差最後一輪公示和正式任命。
後來趙立春調離了，沙瑞金到任了，這份名單就被壓了下來，一壓就是好幾個月。
高育良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政法系統那一頁時停了下來。
省高院的幾個副庭長、省檢察院的幾個處長、省司法廳的幾個副廳長，考察程序都走完了，就差公示。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姚崇的號碼。
「姚部長，趙立春同志時期批的那份幹部名單，你那邊還壓著吧？」
姚崇在電話那頭說還壓著，一直沒有提交常委會。
沙書記到任之後說過，所有人事安排暫停執行，等省委重新審核。
高育良說這份名單上有些幹部的考察程序已經走完了，該走的程序都走了，再壓下去對幹部隊伍的情緒影響不小。
現在沙書記調研回來了，下一步肯定要推進幹部調整，這份名單是不是也該拿出來了。
姚崇沉默了一會兒，說名單上的幹部有些涉及政法系統，是不是要慎重。
高育良說，你先把名單整理一下，沙書記那邊有明確意見再說。
姚崇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份名單上的人，有些是漢大幫的，有些不是。
現在他調研回來了，下一步必然要大規模推進幹部調整，這份名單遲早要被翻出來。
他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條消息：趙立春時期批的幹部名單還在姚崇那裡壓著，沙書記調研回來了，下周我打算在常委會上把這份名單提出來。
沈硯的回覆很快：那份名單可以提。
沙書記現在調研剛回來，心思應該在經濟工作和基層幹部身上，應該不會出現太大問題。
高育良看完消息，重新翻那份名單。他要在下周常委會之前把該守的陣地標清楚。
沙瑞金剛把陳岩石講課的事安排完，周樹林又敲門進來，把一份剛收到的材料放在他桌上。
沙瑞金翻開看了一眼，是關於趙立春時期遺留幹部名單的簡要說明。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這份名單他知道趙立春走之前批的最後一批幹部，考察程序都走完了，只差公示。
他到任之後讓組織部暫停執行，一直壓到現在。現在他調研回來了，高育良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把這份名單提出來。
他暫時不打算主動去翻這份名單，高育良什麼時候提交，他就什麼時候回應。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名單上涉及的幹部，必須重新審核。
趙立春時期提拔的人，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
能用的人繼續用，不能用的人該調整就調整。
他拿起座機撥了姚崇的號碼，說趙立春時期遺留的那批幹部名單，你把考察材料重新整理一遍，下周常委會上備用。
姚崇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下周的常委會，經濟工作、幹部調整、易學習的推薦、趙立春遺留名單，四件事擠在一起，每一件都不簡單。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盤棋落子之前把每一步都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