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那一代人為什麼願意拼命？因為老百姓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敵人打過來了，我們就得沖在前面。
那時候沒有什麼待遇不待遇，沒有什麼級別不級別，只有一個念頭把敵人打退了，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但有一點永遠不能變，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就是老百姓的兵。
陳岩石講完之後，會議室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沙瑞金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握住陳岩石的手，說陳老，您今天講的，我們都記住了。
他轉過身，面對在座的全體幹部，說了一句話：「同志們，陳老剛才講的，不是歷史，是初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陳老講的是初心，那我今天就跟同志們聊一聊，我們漢東的幹部隊伍，現在的作風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次調研我走了岩台、林城、呂州三個地市。
岩台是漁港經濟衰退，林城是資源型城市轉型，呂州是傳統農業市向製造業轉型。
三個地方各有各的問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有人在幹事。
林城石嶺村有個叫呂德光的，帶著村民種果樹，把一片荒山變成了生態農業示範點。
呂州有個易學習，在交通局整治貪腐，在開發區引進高端製造，而且自己之前墊錢修路。」
他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但是，我今天也要說一個反面的例子，這次調研我沒有去岩台市區，但岩台有一件事，田書記跟我詳細匯報過。
岩台市原市長，過生日的時候收了三百六十八名幹部的現金紅包，共計三百多萬元。
原市長本人目前已經被判刑，但是那三百六十八名送紅包的幹部，至今沒有處理。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筆，他知道沙瑞金接下來要說什麼。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國富同志，這件事你最清楚，你說說。」
田國富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岩台市原市長劉某在過生日期間，收受了三百六十八名幹部的禮金，每人紅包從數千元到上萬元不等，總計三百餘萬元。
劉某本人已被移送司法機關，但送錢的幹部一直沒有追究。
我聽說當時市紀委當時的意見是，法不責眾，涉及面太廣，處理起來容易引發幹部隊伍的不穩定，所以只處理了市長。」
法不責眾？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半分。
三百多個人給一個腐敗分子送錢，這叫『眾』？這叫窩案！
我們漢東的幹部隊伍，如果連這種問題都不敢處理，還談什麼反腐？還談什麼初心？」
「今天陳老給我們講初心。
我就想問一句那三百六十八個送紅包的幹部，他們的初心在哪裡？
他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去想怎麼為老百姓辦事，倒想著怎麼巴結上級？
這種風氣如果不剎住，漢東的幹部隊伍就永遠硬不起來。」
沙瑞金繼續說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批評誰，是想說一個道理，幹部選拔任用，不能只看資歷、看關係，更要看作風、看實績。
趙立春同志主政時期提拔的幹部，有些是好的，能幹事、敢擔當。
但也有一些，是靠跑關係、送紅包上來的，這樣的人，不管考察材料寫得多漂亮，都不能用。」
他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名單，在手裡掂了掂。
「這份名單，是趙立春同志時期擬提拔的幹部，考察程序走完了，只差公示。
但我今天要提一個建議，這份名單，全部暫時凍結。
所有擬提拔的廳局級幹部一律暫停任用流程，全部按照幹部選拔任用規定重新深入考察，一個一個過篩子，充分聽取群眾意見，核查清楚問題後再做決定。」
高育良放下茶杯，開口了，「沙書記的提議我認真聽了。
陳老剛才講初心，沙書記講幹部作風，我完全同意。
但對這份名單，我有一點不同意見。
名單上的幹部，有些在現任崗位上已經工作了很長時間，考察程序是組織部門依法依規走完的，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發現明顯的違紀違法問題。
如果全部凍結，對這些同志是不是不夠公平？我建議，名單上不涉及政法系統的幹部，可以先行公示，按正常程序推進。
涉及政法系統的幹部，由政法委配合組織部重新進行資格審查，一刀切全部凍結，對幹部的積極性會有打擊。」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
他知道高育良不會讓這份名單輕易被全部凍結，政法系統那幾個位置是漢大幫的核心陣地，高育良一定要守住。
但他沒想到高育良會用「對幹部不公平」這個角度來切入。
沈硯放下筆，開口了。
「我同意育良書記的部分意見，幹部選拔任用，既要嚴格把關，也要保護幹部的積極性。
如果全部凍結，外面會怎麼說？會說漢東省委對趙立春時期提拔的幹部一棍子打死。
這種輿論對漢東的幹部隊伍穩定不利。
我建議分步走，已經完成考察、程序合規、群眾反映良好的幹部先行公示；考察材料存在瑕疵、群眾有反映的暫緩，重新覆核。
這樣既體現了嚴格把關的態度，也保護了那些真正能幹事、作風正派的幹部。」
沙瑞金看了沈硯一眼。
高育良和沈硯一前一後，一個說「對幹部不公平」，一個說「一棍子打死的輿論對穩定不利」。
兩個人的角度不一樣，但目標一致，不能讓這份名單被全部凍結。
高育良守的是政法系統的位置，沈硯守的是經濟系統的幹部。
他的聲音不大，但作為省長，分量擺在那裡。
「我來說兩句，幹部選拔任用，既要嚴，也要公，嚴是指標準要嚴，公是指程序要公。
我同意沈硯同志的意見，分步走。
已經完成考察、群眾沒有反映的，先公示。
有問題的，不管是誰推薦的，一律拿下來，另外還有個事情。」
劉省長說完，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正視田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