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瞬間變得非常安靜,孫連城站在那裡,看著李達康。
李達康也看著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好,我代表光明區四十三萬老百姓,謝謝你主動辭職。
但我告訴你孫連城,你丟的不只是一個區長的位置,你心裡沒裝著人民,就不配當一名共產黨員。我看你,應該主動申請退黨。」
孫連城開口的同時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李達康,我就在這兒等著,等著你開除我的黨籍。」
說完,他沒再看李達康一眼,轉身沿著過道大步往外走。
椅子被帶得歪在一邊,筆記本敞著頁,攤在桌上。
教室門 「砰」 地一聲關上,滿屋子人僵在座位上,沒人敢出聲。
李達康站在原地,看著空了的座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即轉過身,環視著剩下的八名學員。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跟他對視。
李達康站回講台後面,目光掃過台下,:還有誰想辭職?現在舉手,組織部當場辦理,沒人應聲
李達康等了幾秒:都不想走?那就都記清楚。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這話不是玩笑。
當官不是享福,不是熬資歷,是要幹事的,你手裡的權力,是老百姓給的,不是讓你用來混日子的。
接下來這一周,上午學黨章黨規,下午看警示案例,晚上寫思想匯報。
每天一篇,少一篇,就多待一天,我會不定期過來聽課,也會抽查你們的學習心得。
他正式宣布開班,沒有再提孫連城的名字,後排那個舉著手機的工作人員始終沒有停過直播。
他抬眼看向後排舉著手機的工作人員,微微點了下頭。
省委辦公室里,沙瑞金看著手機屏幕里的畫面,轉頭對旁邊的田國富說:「達康同志這把火,燒得好。」
田國富點了點頭:「孫連城這個典型,選得准,不貪不占的庸官,比貪官更難治,這把火,也該燒一燒了。」
一周的培訓,孫連城再也沒有出現過。
培訓結束當天,市委組織部的正式文件就下發了:參與培訓的八名幹部,全部降級使用,調離原崗位,分別安排到非核心部門任職。
而孫連城的處理決定,由市委常委會討論通過,並報省委組織部批覆:撤銷光明區區長職務,連降三級,調任京州市少年宮天文輔導員,按科員級確定待遇。
文件下發的第二天,孫連城去光明區政府辦辦了交接,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一個紙箱就裝完了,他沒跟任何人道別,抱著紙箱下樓,開車去了少年宮。
少年宮給他安排了一間小辦公室,樓頂有個小型觀測台,配了一台全新的專業天文望遠鏡。
入職第一天傍晚,他爬上觀測台,調試好鏡頭,對準了土星。
他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沒人知道他這聲嘆氣里,是遺憾,是解脫,還是二十年仕途的一聲收尾。
孫連城被連降三級調去少年宮的事,在漢東官場上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他是自找的李達康給了七天期限,他硬是拖著不改,不辦你辦誰?
也有人說他是倒霉的,光明區那個爛攤子誰來都填不上,無非就是需要一個背鍋的人,正好他在那個位置上。
還有一些人什麼也沒說,但心裡清楚,孫連城這個人不貪不占,幹了二十年區長還在原地踏步,沒有站隊沒有靠山,出了事沒有人替他說話,被發配去少年宮已經是輕的了。
沈硯是在幾周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忙債務置換方案和經開區三期的招商落地。
回爐班的事他沒怎麼關注,只在常委會上聽了一耳朵,李達康提了一句,說懶政幹部培訓班已經結業了,九名學員全部降級處理。
沈硯當時沒在意,直到那天晚上祁同偉打電話來聊別的事,臨掛電話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哎,光明區那個區長,被李達康辦了,發配去少年宮了。」
沈硯問了一句誰,祁同偉說:「孫連城,幹了二十年區長,不貪不占的一個人,被李達康懶政當典型收拾了。」
又說了一句,「聽說這個孫連成三十三歲上的區長,二十年沒動過,也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
沈硯掛了電話之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三十三歲上區長,按當時的用人標準算是年輕有為,一個能在這個年紀坐上區縣一把手的人,能力應該不差。
但二十年過去還在原地,這中間肯定有原因,要麼是真的廢了,要麼是被晾在那裡沒人管。
祁同偉那句「不貪不占」讓他多想了片刻,在這個系統里,不貪不占有時候反而成了一個人升不上去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沈硯讓何思遠把孫連城的履歷調來,又隨口交代了一句:「你順便打聽一下這個人,看看他在光明區到底怎麼樣,別光看材料。」
何思遠應了一聲就去了。
履歷當天上午就送來了,沈硯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心裡慢慢有了一個輪廓,三十三歲任光明區區長,此後二十年,崗位欄里只有一行字。沒有升遷,沒有調動,沒有任何變動。
附件的考核材料里,三十多歲的時候確實有幾件拿得出手的事,修了一條省級公路,建了兩所小學,引進過一個招商引資項目。
這些記錄雖然寫得簡略,但足以說明這個人早年是能幹事的,但三十歲那幾年的考核材料翻過之後,後面十幾年的記錄就越來越薄,越來越空,到最後幾頁基本只剩一句「年度考核稱職」,連個具體的數字都沒有了。
下午何思遠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些零散的走訪記錄和幾張照片。
他在沈硯辦公桌前站定,把材料放在桌上,開口就說了一句:「沈省長,孫連城這個人可能跟李達康說的不太一樣。」
何思遠說:「我去了光明區政府,找後勤的一個老員工聊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