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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紙杯證勤,沈硯夜見連城

2026-08-05 09:50:05 作者: 佚名

  那老頭在區政府幹了二十多年,跟誰都熟。

  他說孫連城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也不跟人走得太近,但有一點,他那間辦公室的門從來沒鎖過,什麼人來都能進。

  信訪大廳那邊轉過來的群眾,他基本都見,上訪的、反映問題的、吵架的,什麼人都有。

  那個老員工說他每天下班去倒垃圾的時候,孫連城辦公室的垃圾桶里全是紙杯,滿滿一桶,有時候還在外面堆幾個。

  那人說的一句原話是,何思遠頓了一下,「他說『孫區長每天起碼見十幾撥人,話都說幹了,紙杯能不滿嗎?』」

  沈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何思遠從信封里抽出幾張照片,都是手機拍的,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來是一個不大的辦公室,門口沒有牌子,窗戶開著,桌上堆著幾摞文件。

  辦公桌旁邊的垃圾桶里確實堆滿了紙杯,擠擠挨挨的,有幾個還疊在一起。

  照片拍的光線有點暗,但那個垃圾桶確實滿了。

  沈硯看了幾秒,把照片放下,「還有其他人的說法嗎?」

  何思遠說有,又說了幾個人的反饋,大致方向一樣,孫連城這個人確實不算懶政,他見的人多、處理的事雜,但他手裡沒錢沒權,很多事情他答應了也兌現不了,慢慢就成了「光說不做」的名聲,他自己也越來越不願意承諾了。

  沈硯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一個辦公室的垃圾桶每天堆滿紙杯,說明他每天都在見人,每天都在說話,每天都有群眾來找他。

  這不是懶政的人該有的狀態,懶政的人連門都不會開,更不會讓辦公室的垃圾桶堆滿紙杯。

  他把照片放在一邊,然後拿起座機撥了易學習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沈硯沒有寒暄,開口就說:「學習同志,有個事想跟你核實一下,光明區那個孫連城,紀委這邊有沒有他的材料?紀委查過他嗎?」

  易學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紀委查過,而且不止一次,在我來之前的時候就有人舉報過他,說他懶政不作為,省紀委下來查了幾次,結果都是查無實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後來我們這邊自己又過了一遍,結論是一樣的,這個人不貪不占,帳目乾淨,沒有親屬經商,沒有利益輸送,沒有明顯的懶政情況。

  他唯一的問題就是沒幹事,但沒幹事的原因也很清楚,光明區的財政被丁義珍掏空了,他手裡沒錢沒權,確實幹不動。」

  沈硯握著話筒:「所以就是查無實據?」

  「對。

  易學習停了一下說道:「同時紀委這邊沒有他的任何經濟問題記錄,而且我們查帳的時候發現的,信訪大廳那些椅子都是他自己掏錢買的,他個人的銀行卡上少了這筆錢,信訪大廳的採購記錄里沒有那筆支出,說明是他自己掏的,後來順藤摸瓜問了一下,才知道他還不止買過一次。

  紙杯、暖水瓶、夏天用的風扇,零零碎碎加起來大概一萬出頭,這些東西都是他自掏腰包買的,從來沒報過帳。」

  「所以組織上欠他的錢。」沈硯說。

  易學習說:「確實欠。不算多,但該還。」

  易學習說,「沈省長,我不是替孫連城說話,但這個人,確實不是李達康說的那種懶政典型。他是背了鍋的。」

  沈硯問了幾個細節,然後說了一句:「學習同志,我知道了,你那邊把孫連城的材料整理一份,不用寫結論,就把事實列出來,幹了什麼、沒幹什麼、為什麼沒幹,越詳細越好。那筆墊錢的記錄也附上。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易學習說好,掛了電話。

  沈硯放下話筒,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第一,孫連城這個人,從履歷上看是能幹事的人,從紀委的記錄看是乾淨的人,從辦公室的紙杯看是在幹活的人,而且不貪不占,帳目乾淨,紀委查了多次查無實據。

  第二,信訪大廳的事情他打過報告,上面批了暫緩,責任不全在他。

  

  第三,組織還欠他墊的錢。

  第四,他是被當成典型辦了,但沒有任何一條硬傷能坐實他的問題。

  他唯一的問題就是被人晾在那裡晾了二十年,晾到最後看開了不想幹了。

  但一個在少年宮待著每天擦望遠鏡的人,和一個每天在辦公室接待十幾撥群眾的人,能是同一個人嗎?


  沈硯忽然覺得,孫連城的「看開」,可能不是真的不想干,是他發現自己怎麼幹都出不了結果之後的一種自我保護。

  他不再承諾了,因為他知道承諾了也兌現不了,但他還是見人,還是聽人說話,只是不答應任何事了,一個好人被磨成了邊緣人。

  沈硯站起來走到窗前想了一會兒。

  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開車往城西去了。少年宮在城西,沈硯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樓頂那個圓頂的觀測台亮著燈。

  他順著樓梯往上走,孫連城正站在觀測台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絨布在擦望遠鏡的鏡筒,看到沈硯出現在樓梯口,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沈省長?」孫連城認出了他,「您怎麼來了?」

  沈硯走上去,站在觀測台門口,沒有進門。

  「路過,順便上來看看。」

  他看了一眼那台望遠鏡,「聽說你在少年宮待了一段時間了,怎麼樣?」孫連城把絨布放在桌上:「挺好的。孩子們來了就給他們講講星星,不來就自己調調設備。」

  沈硯靠在門框上,沒有急著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很平常:「孫連城,你在光明區當了二十年區長,三十三歲就上了那個位置,那個年紀能當區長的人不多,說明你當年是能幹事的。

  後來二十年沒動過,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孫連城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來,看著沈硯:「沈省長,您今天來,是替誰問的?」

  「替我自己問的。」沈硯說,「我調了你的履歷,看了紀委的記錄,讓人去光明區政府打聽了一圈。

  有人說你辦公室的垃圾桶里每天都是紙杯,說明你天天在見人。

  一個懶政的人不會每天見十幾撥群眾,那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被貼上懶政這張標籤的?」

  孫連城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沈省長,您想知道那二十年是怎麼回事,我就跟您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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