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組織部的號碼：「姚崇同志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電話那頭說姚部長在開會。
李達康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孫連城的考察材料是誰遞上去的。」
當天下午，李達康的車停在了省委大院。
他直接去了沙瑞金的辦公室，沒有提前打電話預約。
但是白秘書看到他臉色不對，猶豫了一下還是通報了。
沙瑞金讓他進來，門關上之後。
李達康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說道：「沙書記，孫連城的任前考察是怎麼回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組織程序正在走。」
「組織程序？」
李達康的聲音壓著聲音說道，「一個被我辦進回爐班、當眾辭職、發配少年宮的幹部，現在要走組織程序提拔成副市長？
沙書記，我想問一句，這個程序是誰推動的？」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材料是紀委那邊先梳理的，轉到組織部之後走了正常程序。」
「紀委梳理的？」
李達康說道，「易學習查了孫連城那麼多次，查無實據，這個我知道，但查無實據不代表他能當副市長。
我在回爐班上的會您不是沒看到，這個人是什麼狀態？您說幹部選拔要講狀態講心氣，一個在培訓班上當眾辭職的人，他有什麼心氣？
他現在回來當副市長，分管城建和財政，以後京州市政府的會我怎麼開？
我跟他怎麼共事？
這個人坐在我旁邊，就是在提醒我，你李達康辦了一個冤案，你錯了。」
沙瑞金等他停下來，才開口：「達康同志，你坐下來。」
李達康沒有動依舊站在那裡。
沙瑞金說：「孫連城這個事，不是我推動的，材料是沈硯遞上來的，紀委那邊走了正常程序。
姚崇那邊也按程序在推進，換崗、降級、調離、再重新考察，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我沒有正當理由攔。
我讓你坐下來不是讓你消氣，是讓你想清楚一個道理。
你今天攔了孫連城，明天沈硯還會推另一個人。
你攔不住的。
與其讓他下次推一個你看不透的人，不如讓孫連城坐在你旁邊。
孫連城在你手下幹了二十年，他什麼水平你比誰都清楚，他翻不了你的天。」
李達康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開口說道：「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就是不服，我李達康辦的事，從來沒有被人翻過，這口氣我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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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說：「咽不下也得咽，你是京州市委書記，你要為京州的穩定負責，不是為了一口氣負責。」
李達康站在那裡，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常委會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召開。
沙瑞金坐在主席位上，開場直接說道：「今天有一項人事議題。
組織部提議，任命原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同志為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分管城建和財政工作。
姚崇同志，介紹一下考察情況。」
姚崇按開口，按照紀委的核查材料以及下面的走訪介紹了相應情況，然後給出了同意推薦的結論。
高育良第一個開口，從履歷和紀委核查角度支持，沈硯隨後補充，從基層經驗和工作需要角度支持。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一直沒有開口。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來：「達康同志，你什麼意見？」
李達康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身體。
他說道：「孫連城同志的能力我不否認，他的履歷我也看過，紀委的核查結論我也了解。
但我有一點需要提醒各位，這個人不久前剛在回爐班裡當眾辭職、當眾表達對組織的不滿。
他現在回來當副市長，分管城建和財政，你覺得京州市政府的會還能開得下去嗎？
以後他坐在我旁邊，我說的東西他會怎麼做？我說的話他會聽嗎？那我這個市委書記還有什麼權威可言？建議暫緩任命。」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沈硯等高育良的目光示意之後才開口：「達康同志說的權威問題，我理解。
但幹部任命不是看一個人在某個會議上說了什麼話，是看他能不能把活干好。
孫連城說的話每句都是事實，光明區的財政是丁義珍掏空的，信訪大廳他打過報告批了暫緩。
一個說了實話的幹部被晾了二十年，現在回來幹活，他只會比誰都珍惜這個機會。」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去，沒有再開口。
沙瑞金敲了敲桌面：「同志們的意見都擺出來了，育良同志從考察角度支持，達康同志從幹部管理角度建議暫緩，沈硯同志從基層實情角度做了補充，幾方面意見我都聽了。
孫連城這個人，不貪不占，帳目乾淨，紀委查了多次查無實據。
這些是事實，他確實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但被晾了二十年的人說幾句氣話，組織上不能因為幾句話就把一個人徹底否定。
人回來就讓他幹活，干不好再說。表決吧。」
高育良舉手，沈硯舉手，姚崇舉手，周樹林舉手，李達康坐在那裡沉默了幾秒，也舉起了手。
沙瑞金最後舉起手。
全票通過。
沙瑞金宣布散會，李達康第一個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像一個人急著離開一個讓他不舒服的地方。
任命文件當天下午就公示了，孫連成在少年宮得知了這個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擦拭鏡頭，隨後他把鏡頭蓋上，站了一會兒，後拿出手機翻到沈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沈省長，我是孫連城。我新任命的消息我知道了。
「您什麼時候方便，我想當面跟您說幾句話。」
沈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今晚有時間的話，來我家。地址我發你。」
晚上沈硯的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孫連城坐在沙發上。沈硯坐在他對面，沒有急著開口。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孫連城先開口了：「沈省長，我今天來不是跟您客套的。我是想問您，您為什麼幫我？」
沈硯看著他：「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