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祁同偉打來電話,說傅長明今天又問了一次「林總是不是也快了」。
辦案人員沒理他。他中午吃飯時拿筷子敲了兩下碗,後來就安靜了。
祁同偉判斷,傅長明已經猜到了。
沈硯沒接這個話,只問皮丹辨認鍾正華照片的事。
祁同偉說皮丹看了幾張照片,認出鍾正華年輕時的證件照,說眼睛像、臉型像,但不敢確定,筆錄已經記了,沒做結論。
沈硯換了個問題:「像不像先放著,空殼公司那條線你催一下,審計廳的技術組已經拉出工商檔案和銀行流水。
你讓經偵那邊配合,把借人頭的那批人找到,他們只要有人開口,鍾正華和傅長河之間的資金通道就能從外圍固定。」
祁同偉說已經在找了。
有個姓周的,是傅長河公司的掛名股東,也曾在呂州一家建材公司當過監事。
昨晚在城郊一個棋牌室找到了,經偵的人沒驚動他,先跟了兩天。
沈硯說別急著動,等材料再厚一點。
齊本安把國資委發來的「資產清查告知函」轉給沈硯時,已經是當天下午快下班。
函件措辭官方,核心只有一句話,要求京州中福十日內提交近三年重大資產處置情況,配合主管部門監管。
齊本安在電話里沒掩飾火氣:「這邊紀委剛查著,那邊就要資產清查,兩邊口徑對不上,企業夾在中間怎麼弄?」
沈硯讓他把函件轉給省紀委一份,同時以京州中福名義回函,要求資產清查與紀律審查同步推進,涉及案件調查的資產材料不單獨調閱。
齊本安說道:「已經回了,但對方不接,說監管程序不受紀委程序約束。」
沈硯聽見不接二字,眉頭微皺,又鬆開:「那就把問題擺到明面上,省政府辦公廳給國資委發一份函,抄送中紀委專項檢查組,請他們協調,
程序上把我們的立場釘死,剩下的事,不該你扛。」
掛了電話,沈硯才注意到高育良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正站在門口沒進來。
沈硯隨後示意高育良進來坐。
高育良進來在沙發上坐下後,沒有馬上說話,反而從衣兜里摸出一份摺疊的信紙,放在茶几上。
沈硯拿起來展開看。
高育良同時說道:「陳岩石給省委組織部寫了一封情況反映。
說我們查中福案的過程中不尊重退休老同志,把程端陽一個孤老太太推到了前面,他要求省委過問。」
沈硯把信看完,又折好放回茶几,「這封信,組織部怎麼處理的?」
「還沒處理,姚崇壓著,他這人,你知道的,不會輕易表態,但信已經進了省委機關,早晚會有人拿它說事。」
高育良嘆了一口氣,「陳岩石最擅長的就是把私人感情和公共議題攪在一起。
他提程端陽,為的是給皮丹造勢,可不明就裡的人看了信,只會覺得我們確實在欺負老人。」
沈硯想了想說道:「政法委這邊給省委寫一份情況說明,把皮丹案的基本事實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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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不用回擊,只寫過程和程序,陳岩石要的是輿論,我們要的是事實,時間久了,兩樣東西會分開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說:「好」。
他頓了頓,問起上面的事:「國資委這次突然強硬,你覺不覺得背後有點怪?」
沈硯沒接話,高育良繼續說到:「以往這種資產清查函,都會先給地方國資委打聲招呼,這次直接到企業,省里一點風聲沒收到,不符合慣例。」
沈硯說:「不符合慣例,就是有人不想按慣例來。」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隨後說到:「是呀,有人不想。」
聊到這裡,兩人沒有繼續往下談,高育良起身告辭。
晚上九點,李達康破天荒的給沈硯打了一個電話。
開口第一句就說到:「京州有些幹部被國資委的人叫去談話,弄得下面人心惶惶,沈省長,國資委的資產清查到底要搞多大?」
沈硯在電話裡面回道:「案子歸省紀委,清查歸國資委,兩邊都有界限。
國資委談的是資產情況,不是案件,幹部們如實說就行,不必慌。
但如果有人借清查之名打聽案情,京州市委可以拒絕。」
李達康沉默了兩秒,說:「有你這句話,京州這邊就好做工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孫連城最近天天在棚改工地上,我看他狀態不錯。」
李達康也不多繞,說那就這樣,掛了電話。
沈硯知道李達康在旁敲側擊。
孫連城不是他的人,可京州現在的穩定還真離不開孫連城。
李達康這番話,既是表態,也是在給沈硯遞話,他暫時不會動孫連城。
至於以後,另說。
第二天上午沈硯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何思遠進來,說省委辦公廳通知,下午三點沙書記要聽中福案專題匯報。
沈硯心頭一動,沙瑞金主動聽專題匯報,這是中福案發展到目前以來的第一次。
他給陳志剛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個事情,讓準備材料,同時又給高育良發消息,讓政法委把最近的信訪數據帶上。
下午三點,匯報準時開始。
地點在省委小會議室,沙瑞金、田國富、沈硯、高育良、李達康,五個人。
沙瑞金先讓田國富通報情況,田國富話不多,講了石紅杏、傅長明、陸建設的口供進展,說案子已進入補充核查階段。
沙瑞金聽完,問沈硯:「證據鏈差多少?」
沈硯淡淡說道:「核心證據已經閉合,剩下的在審計和技術層面做最後固定,預計半個月內可以完成正式移交。」
沙瑞金點點頭,轉向李達康:「京州方面有什麼困難?」
李達康說:「目前沒有,企業穩定和市政工作都在正常推進。」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忽然說到:「案子查到這裡,很不容易
但越往後,越要注意程序,漢東現在在聚光燈下,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放大,我對大家的要求就一條,每一步都經得起問。」
這句話明著看沒有什麼意思,但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田國富看了沈硯一眼,沈硯沒動。
高育良用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沒人看見。
散會後,高育良和沈硯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高育良低聲說:「沙瑞金這是在給我們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