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說：「材料已經備齊了，按時報。
複查組來了之後，省檢察院全程配合，但所有材料出省之前，先給我一份。」
高育良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
孫連城的菜市場開業滿一個月了。
孫連城給沈硯發了張照片：菜市場門口那塊石頭上，「新礦工菜市」五個字旁邊，又多了一行小字「攤販自治，誠信經營」。
是攤販們自己商量著加上去的。
沈硯看了，回了一個字：好。
石紅杏那邊又送來一份材料。
這次是她寫的關於傅長明在京州中福項目中的具體角色，包括傅長明如何通過傅長河的貿易公司走帳、如何和鍾正華分成、以及林滿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陳志剛看完之後跟沈硯說：「石紅杏把傅長明在京州中福的整個操作鏈條都寫清楚了。
她和齊本安兩個人，一個在內部記著，一個在外部看著，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證據鏈。」
沈硯說：「歸檔。」
程端陽的康復進展順利。
韓新光打電話來說老太太已經能拄著拐杖慢慢走了，說話也清楚了不少。
沈硯說：「好。繼續安排人定期去看。」
韓新光說：「她昨天跟看護的人說，想去礦上看看。」
沈硯說：「等她再好一點，讓齊本安和石紅杏陪她去。」
鍾正華的審訊進入第五天，鍾正國那邊終於有了更大的動作。
省委辦公廳收到了一份中紀委某室轉來的「緊急通知」，要求漢東省立即暫停對鍾正華的審訊。
理由是「涉及中管幹部的問題線索需由中紀委統一協調，漢東省不得自行深入調查」。
這份通知的措辭比上一份更強硬，直接用了「立即暫停」四個字。
沈硯看著通知，沒有馬上回復。
他先給李老打了電話。
李老聽完，沉默了幾秒，說：「鍾正國這是急了，他知道鍾正華供出項目保護的事之後，坐不住了。」
沈硯問：「那我們怎麼辦？」
李老說：「暫停不可能，鍾正華是漢東在辦，他交代的內容涉及漢東的案件。
他們如果要說涉及中管幹部，可以派人來旁聽，可以調閱材料，但不能叫停。
你這邊正式回函：漢東方面按程序推進審訊，涉及中管幹部的線索已同步報中紀委辦公廳。
如果某室需要了解情況，歡迎派員到場，但審訊不會暫停。」
沈硯給陳志剛打了個電話，然後讓他按照這個回復。
陳志剛聽完，說：「這份回函發出去，等於和某室正面頂上了。」
沈硯說：「對，但我們程序沒問題。他們叫停審訊沒有依據。」
陳志剛應下，當天下午就把回函發了出去。
回函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鍾正華案由漢東省紀委和公安廳聯合辦理，審訊程序合法合規。
涉及中管幹部的線索，已按「同步報備」要求報中紀委辦公廳；
如某室需要進一步了解，漢東方面歡迎派員列席。
回函發出去之後，某室那邊沒有再來新的通知。
但沈硯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鍾正國在中紀委經營這麼多年，不會因為一份回函就收手。
果然，第二天上午，沙瑞金把沈硯叫到了辦公室。
沙瑞金面前放著一份內部通報，是中紀委某室轉來的。
通報說，有「群眾反映」漢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沈硯在呂州礦產核查中存在「濫用職權、打擊報復」的行為，要求漢東省委「了解情況」。
沈硯看完通報，沒有說話。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說：「這是第三份了，前面是組織部，後面是某室，現在又轉回來了。」
沈硯說：「鍾正國在往上加碼，他知道我這邊頂得住，就把事情往省委層面推。」
沙瑞金說：「你怎麼想的？」
沈硯說：「通報里說的是了解情況，不是立案調查。
我配合組織了解，該提供的材料提供，該說明的情況說明。
如果組織上認定我有問題，我接受處理，如果組織上認定我沒問題，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
沙瑞金看了沈硯一會兒，說：「你倒是想得開。」
沈硯說：「不是想得開，是鍾正國這些動作，每一步都在消耗他自己的政治信用。
他動組織部、動某室、動高檢院、動審計署，現在又把矛頭對準我。
他以為這樣能嚇住我，實際上暴露的是他自己的焦慮。」
沙瑞金沒再說什麼。
他讓秘書把沈硯的表態記入會議紀要，然後說：「你回去準備材料吧，省委這邊，我會在適當的時候上會討論。」
沈硯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碰到了高育良。
高育良聽完，說了一句：「鍾正國把矛頭對準你，說明他已經沒有別的招了。」
沈硯說：「對。他現在就是窮途末路，能咬一口是一口。」
高育良說：「你那邊穩住，祁同偉在辦案點守著鍾正華，陳志剛在京州盯著審訊和材料。
你這邊只要把材料備齊，鍾正國那些動作都是白費力氣。」
沈硯說：「我知道。」
當天下午，沈硯接到劉向東的電話。
劉向東說：「沈硯，審計署那邊給我回話了，他們說呂州礦產核查的補充說明材料他們看過了，沒有問題。
專項審計的事，他們按正常程序走，不會擴大範圍。」
沈硯說：「謝謝省長。」
劉向東那邊沒有在說什麼就把電話掛了。
掛了電話，沈硯站在窗前。
沈硯想，鍾正國打了一整套組合拳，某室、組織部、審計署、高檢院、外交部，但每一招都被擋了回去。
鍾正華已經開口，證據鏈正在閉合，鍾正國的防線，已經從內部開始垮了。
孫連城那邊也來了消息，菜市場旁邊的一塊空地，市里批了，準備建個社區活動中心。
孫連城說：「老人們買菜方便了，遛彎的地方也得跟上。」
沈硯說：「好，錢不夠找省政府辦公廳。」
沈硯放下手機，重新坐回桌前。
他翻開鍾正華案的證據匯總材料，把今天新增的內容加進去。
從光明峰到中福，從林漢光到鍾正華，從呂州礦務局到京州中福，這條線走了將近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