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才接。
沈硯沒有寒暄，把鍾正華交代的「小圈子」情況簡要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材料放你手裡，鍾正國的事，上面在動，但不會那麼快，浙海那邊，我來安排。」
沈硯說：「好。」
放下座機，沈硯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
李老的話不多，但意思很明白，浙海那條線，上面有人會處理，漢東不需要再碰。
沈硯知道，從這一刻起，鍾正國的事，已經不完全在漢東的軌道上了。
李老能直接過問這件事，說明鍾正國的問題，已經進入了更高的視野。
但李老那句「不會那麼快」也讓沈硯心裡有數。
鍾正國是在中紀幹了二十年，根基不是一份材料就能拔動的。
上面有人想查，有人想保，最終怎麼定，不是漢東能左右的。
沈硯能做的，就是把材料做紮實，把口供固定死，讓想保鍾正國的人找不到開口的縫隙。
初步核實結束後的第二天一早，陳志剛又送來一份訊問簡報。
簡報正文只寫了一條線索：鍾正華反映鍾正國在中紀委內部有熟人圈，涉及五到六人，分別在案件審理室、法規室、辦公廳及地方紀委借調人員中。
具體人員名單，陳志剛按之前要求單獨抽出，密封存檔，簡報正文不再出現具體姓名和具體室別。
沈硯看完簡報，對陳志剛說：「按之前定的辦。」
陳志剛說：「明白，單獨封存，不編號，不入卷。」
沈硯點頭，這份清單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鍾正國的事還沒正式立案，現在把這份清單遞上去，等於逼上面表態。
上面表了態還好，不表態，漢東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不如放在手裡，等鍾正國案正式啟動，再作為補充材料遞上去，到那時候，誰也說不出什麼。
入冬後，孫連城的社區服務中心正式啟用，來了不少老人。
孫連城給沈硯發了張照片：服務中心門口擺著幾盆花，幾個老人在門口下棋。
孫連城說：「今天第一天開門，來了二十多個老人，有下棋的，有看報的，還有量血壓的。」
沈硯回了一個字：好。
回完消息之後，目前鍾正華案在漢東這邊能做的，都做了。
鍾正國的事，不在漢東的權限範圍內，上面什麼時候動，怎麼動，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材料做紮實，把口子封死，讓鍾正國沒有翻盤的機會。
入冬後不久，鍾正華的審訊正式結束，陳志剛用了三天時間做最後的材料固定。
五卷檔案，每一卷都附了證據清單、交叉比對表和訊問錄音的存放位置說明。
陳志剛把材料送到沈硯辦公室時，沈硯正在看省檢察院送來的移送審查起訴時間表。
沈硯翻了一遍材料，在移送時間表上畫了個圈：「三天之內報辦公廳，同時抄報省委，材料原件封存，複印件隨報告走。
檢察院那邊，省檢察院季昌明檢察長已經在準備了，移送之後，鍾正華的羈押地點要換到省看守所，辦案點的審訊室可以撤了。」
陳志剛應下，又說：「鍾正華今天情緒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他跟辦案人員說，主要犯罪事實該說的都說了，心裡反而踏實了。」
沈硯把材料合上，說道：「踏實就好，他兒子的情況，按規定辦，之前答應他的，說到做到。」
陳志剛走後，沈硯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沈硯沒有寒暄，把鍾正華案移送審查起訴的時間安排簡要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材料遞上去之後，你這邊先穩住，鍾正華到了檢察院，該配合的配合，其他的，等消息。」
沈硯說：「我明白，李老，浙海那邊有進展嗎？」
「已經在走了，你不用管。」李老的聲音平靜而簡短，「你那邊把案子走紮實，其他的，等消息。」
沈硯說：「好。」
放下座機，他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
李老的話不多，但意思很明白，鍾正國的事，已經從漢東的層面遞到了上面。
李老能直接過問這件事，說明鍾正國的問題已經進入了更高的視野。
上面還在權衡。鍾正國，不是一份材料就能解決的。
報辦公廳當天下午，沈硯去了省委。
沙瑞金在辦公室里等他。沈硯把鍾正華案移送審查起訴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沙瑞金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材料報辦公廳了？」沙瑞金問。
「明天報。五卷檔案，全部附了旁證。」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說：「鍾正國的事，你有什麼判斷？」
沈硯說：「上面有人在動，李老那邊也在過問，具體什麼時候有結果，不是漢東能決定的。」
沙瑞金聽到「李老」兩個字，眼神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李老是誰。
李老過問這件事，說明鍾正國的問題已經超出了漢東的層面。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說：「我不攔你，但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沈硯在走廊里碰上了高育良。
高育良剛從政法委開完會，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兩個人站在窗前，高育良說：「鍾正華的案子移送了？」
沈硯說：「明天報辦公廳，移送檢察院的手續已經在走了。」
高育良說：「鍾正國那邊呢？」
沈硯說：「李老過問了，上面在動，但不會快。」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說：「鍾正國在中紀委經營了二十年，要動他，不是一份材料就能解決的，上面有分歧，有人想查，有人想保。你得有耐心。」
沈硯說：「我知道。」
高育良又說：「祁同偉那邊，鍾正華案結了之後，他是不是該回來了？」
沈硯說：「祁同偉在境外待了快兩個月，案子結了，他該回來了。他在境外還有最後交接要處理，處理完就回，我讓他後天回。」
高育良點頭：「回來好，省廳那邊，他得盯著，鍾正國的事還沒完，後面可能還有動作。」
沈硯說：「對。」
祁同偉是兩天後下午回到京州的。
沈硯沒有去機場接他，兩個人在省政府見了面。
祁同偉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
他把境外交接的完整記錄放在沈硯桌上，說：「對方國家的司法部最後簽了執行令，手續齊全，鍾正華押回來的時候，全程錄像，中途沒有停留。
鍾正華先由專案組押解回國，我留在境外處理最後交接，所以比專案組晚回來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