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沈硯翻了翻交接記錄，放在一邊，「省廳那邊，你回去之後先把鍾正華案的境外部分材料歸檔，和國內的材料並卷。
然後，把廳里那兩個處級幹部的案子收尾了。
鍾正國的事還沒完，省廳不能出任何紕漏。」
祁同偉說：「明白。我明天就回廳里。」
他站起來要走，又停了一下，說：「哥鍾正華在飛機上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哥不會不管我的。」
沈硯沉默了幾秒，說：「他哥管不了他了。」
祁同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鍾正華說的那句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現在，鍾正國自身難保，兜不住任何人了。
鍾正華案移送檢察院的消息在漢東官場傳開之後，省直機關的反應比預想的平靜。
沒有議論，沒有打聽，連平時最愛傳小道消息的幾個處長都閉了嘴。
沈硯知道，這種平靜不正常，越平靜，越說明有人在看，在等，在琢磨風向。
陳志剛來送移送回執那天，順便提了一件事：「昨天省國資委一個副主任給我打電話，問鍾正華案涉及的幾家企業下一步怎麼處置。
我說等法院判決之後按程序辦。
他說好，然後掛了。」
沈硯放下回執，問：「國資委的副主任，平時跟你打交道多嗎？」
「不多，一年說不上幾句話。」
沈硯想了想說道：「那這個電話就不是他自己想打的，有人在試探國資委的立場，國資委把球踢給了省紀委。」
陳志剛想了想，說：「鍾正華在漢東的企業涉及礦產、地產、貿易，國資委那邊確實有幾家是參股或者監管的。
案子判了之後，這些企業的股權處置要走國資委的程序，有人打聽，可能是想提前知道風向。」
沈硯沒有馬上接話。
他翻開手邊一份材料，是省國資委報上來的省屬國企與鍾正華關聯企業的合作清單，一共三頁紙，涉及七個項目。
沈硯看完，在第三頁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然後把材料遞給陳志剛。
「這七個項目，讓國資委自己先過一遍，凡是和鍾正華有關聯的，該中止的中止，該審計的審計。
不用等法院判決，現在就可以動。」
陳志剛接過材料，說：「我這就去國資委。」
陳志剛走後，沈硯給劉向東打了個電話，把國資委的情況說了一遍。
劉向東聽完，說：「國資委那邊我來打招呼，七個項目，讓他們一周之內拿出處置方案。」
沈硯說：「好。」
同一天下午，省金融辦那邊也來了消息。
金融辦負責人報來一份情況匯總：鍾正華關聯企業在省內的三家銀行帳戶已經全部凍結，在省外的五家帳戶，有四家已經解凍並劃轉了資金，剩下的一家正在協調。
金融辦負責人說：「省外那四家，劃轉資金的接收方都是鍾正華在境外的關聯公司，錢轉出去了，追不回來。」
沈硯問：「劃轉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都在鍾正華被引渡之前一個月內。應該是鍾正華在境外的時候遙控操作的。」
沈硯沉默了幾秒。
鍾正華在境外遙控劃轉資金，說明他在被引渡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四家銀行的解凍，要麼是鍾正國的人幫了忙，要麼是銀行系那邊故意放的口子，不管是哪種，錢已經出去了。
「這四家銀行的解凍記錄調出來，連同劃轉憑證一起，整理成一份材料。」
沈硯說，「注意，這份材料只寫漢東在辦理鍾正華案過程中發現的資金異動情況，不涉及對任何人員的定性。
整理好之後上報就行了，由上面決定下一步。」
金融辦負責人愣了一下，問：「不直接查接收方的帳戶？」
「查不了，那是境外帳戶，而且涉及的人員已經超出漢東的管轄範圍。
漢東能做的，就是把線索固定好，報上去，至於上面查不查、怎麼查，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金融辦負責人應下，走了。
當天傍晚，沈硯去了一趟省政法委。
高育良在辦公室等他，兩個人沒有寒暄。沈硯把國資委和金融辦的情況簡要說了。
高育良聽完，說：「鍾正華雖然被引渡回來了，但他在外面的錢還在動，這說明有人還在幫他操作。」
「鍾正國的人。」沈硯說。
高育良點頭：「對，鍾正華是鍾正國的弟弟，鍾正國不會看著鍾正華的錢被追乾淨。
但鍾正國現在不敢直接出面，只能通過別人操作。」
「那我們就把他操作的空間堵死。」
沈硯說，「金融辦那邊已經整理好了材料，報中紀委辦公廳。
涉及鍾正國家屬的境外帳戶，漢東沒有權限查，只能把線索遞上去。」
高育良說：「這樣處理是對的，涉及中管幹部的家屬，漢東不能直接查。報上去，讓上面定。」
從政法委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沈硯坐在車裡，看著窗外京州的燈火，腦子裡把今天的幾件事過了一遍。
國資委的七個項目、金融辦的四家銀行、報中紀委辦公廳的材料，三件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鍾正華的錢。
錢在哪兒，鍾正國的痕跡就在哪兒，但查鍾正國兒子的事，漢東只能提供線索，不能直接動手，這是權限問題，也是程序問題。
第二天一早，陳志剛來送鍾正華案的移送回執。
沈硯簽完字，問：「國資委那邊有回音了嗎？」
「有了，國資委昨天下午開了個會，七個項目定了處置方案：三個中止合作，兩個啟動審計，一個移交省屬國企接管，還有一個正在走評估程序。」
「動作不慢。」
「國資委主任親自抓的。
他說，鍾正華的案子是全國關注的，漢東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紕漏。」
沈硯點頭，國資委主任這個表態，說明他看懂了風向。
齊元明的判決生效之後，省高院把執行通知書送到了省紀委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