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京州下了第二場雪。
沈硯在辦公室里看完省政府辦公廳報來的全年經濟工作總結，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何思遠接過材料，說：「沈省長，孫市長剛才來電話，說棚改安置區的最後一批安置房已經分完了。」
沈硯說：「名單公示了嗎？」
「公示了,就在社區服務中心門口貼著。」
「讓他把分房名單報一份到辦公廳備案,有疑問的，讓住建局逐條答覆。」
何思遠應下，退了出去。
沈硯把簽好的材料推到桌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窗外的雪已經化了，地上濕漉漉的。
今年冬天比往年來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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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硯去了省委，李達康也在沙瑞金辦公室，兩個人站在窗前說話。
見沈硯進來，李達康轉過身，點了下頭。
沙瑞金讓沈硯坐，說：「達康同志剛匯報完京州明年的城建計劃，正好你來了，一起聽聽。」
李達康說：「京州明年重點推進三個片區改造，光明峰復工項目已經收尾了，東區舊改的遺留問題也基本處理完了。
明年主要是補齊市政配套，學校、醫院、社區服務中心，把棚改安置區的配套做紮實。」
沈硯聽完，說：「京州安置區的配套，省政府這邊可以協調省教育廳和衛健委，在師資和醫療資源上給一些傾斜。
你把需求清單整理一份，報省政府辦公廳，我和教育廳、衛健委碰一下。」
李達康說：「好,安置區現在住了兩萬多人，學校不夠，衛生服務站也缺人手。
這兩個問題不解決，老百姓住進去了也不踏實。」
沙瑞金說：「教育醫療是民生底線，你們兩家對接好。
達康同志把清單拿出來，沈硯同志你那邊統籌協調。」
兩人都應下。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李達康在走廊里叫住了沈硯。
兩個人站在窗前，李達康說：「鍾正華的案子移送了，京州這邊有些人不太踏實,國資委下屬的幾家企業，和鍾正華有業務往來的，最近都在打聽風向。」
沈硯說：「國資委已經在處置了,七個項目，該中止的中止，該審計的審計，你那邊如果有具體線索，可以直接報省紀委。
這種事，紀委那邊有程序，我這邊不過手。」
李達康點頭：「我知道，京州城建系統有幾個幹部，當年和鍾正華的公司打過交道。
他們不一定有問題，但心裡不踏實。」
沈硯說：「不踏實是好事，讓他們知道，和鍾正華的事沾邊，就要有被查的準備。」
李達康沉默了一下，說：「我明白，京州這邊，我會盯著。有情況隨時跟你通個氣。」
沈硯說：「好。」
李達康走了。沈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李達康和鍾正華之間的關係說不上深，但京州城建系統的很多事繞不開鍾正華的公司。
李達康現在主動提這件事，說明他也在切割，切割得越早越乾淨，對他越有利，這一點，李達康比誰都清楚。
當天下午，田國富來了省政府。
他這段時間主要在北京，省紀委的日常工作由常務副書記在管。
沈硯給他泡了杯茶，田國富坐下後，說：「鍾正華的案子移送之後，省紀委這邊做了案件總結，五卷檔案的材料已經全部固定，移送檢察院的手續也走完了。」
沈硯說：「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田國富說：「沈硯同志，省紀委在核查鍾正華案的過程中，發現呂州有幾位退休幹部和鍾正華當年的業務有牽連。
其中一個是呂州原來的副市長，姓韓，材料已經初步核實過了。
這件事涉及省管退休幹部，省紀委這邊需要先向沙書記匯報，由省委決定是否啟動核實程序。」
沈硯聽出了田國富話里的分寸。
田國富是沙瑞金的人，在韓副市長這件事上，他選擇先向沙瑞金匯報，而不是直接和沈硯商量下一步，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沈硯說：「韓副市長的事，易學習從省政協翻出了當年的檔案，和鍾正華案對得上。你那邊按程序走就行。」
田國富點頭：「好，我明天向沙書記匯報。」
沈硯說：「好。」
田國富喝完茶，走了。
沈硯坐在辦公室里，把田國富剛才的話又過了一遍。
田國富的態度比之前謹慎了不少。
鍾正華的案子牽涉面廣，田國富作為省紀委書記，既要配合案件推進，又要注意程序邊界。
他先向沙瑞金匯報，再決定是否啟動核實程序，這個處理方式沒有錯。
第二天上午，陳志剛來送韓副市長材料的核實方案。
沈硯翻了一遍，方案很細，從外圍證據入手，先調檔案，再約談相關人員，最後才接觸韓副市長本人。
沈硯看完，把方案合上，遞還給陳志剛：「方案你們省紀委定就行，田書記那邊定了，你們按程序推進。」
陳志剛接過方案，說：「好，另外，易學習那邊又送來一份材料。
這次是當年呂州開發區一個地塊的拍賣記錄，韓副市長在拍賣前主持過一次內部會議，會議紀要上寫的是『確保項目順利落地』。
這份紀要和鍾正華公司中標的時間對得上。」
沈硯說：「這份材料就按程序歸檔吧，和韓副市長的事並卷。」
陳志剛走後，沈硯翻開鍾正華案的五卷檔案，把韓副市長的材料加了進去。
他一邊翻一邊想，呂州和鍾正華打過交道的幹部不止韓副市長一個。
韓副市長只是第一個浮出來的，後面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準。
但每查清一個，鍾正華在漢東留下的利益網絡就斷掉一環。
他一邊翻一邊想，鍾正華在呂州經營了二十多年，和他打過交道的幹部不止韓副市長一個。
易學習從省政協打來電話，說他整理完趙立春時期的舊材料之後，省政協那邊有人找他談話，問他「為什麼突然對這些舊檔案感興趣」。
沈硯問：「誰找你談話？」
易學習說：「政協辦公廳的一個副主任，以前和韓副市長共過事。」
沈硯說：「你怎麼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