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說：「我說是領導交辦的材料整理任務，具體什麼任務不方便透露。」
沈硯沉默了幾秒，說：「以後政協那邊再有人問，你就說是我請你在幫忙查一些舊檔案，具體內容需要保密。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易學習說：「好。」
掛了電話，沈硯站在窗前。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天還是灰的。
沈硯想，韓副市長的事還沒正式啟動，風聲已經傳出去了。
政協那個副主任找易學習談話，說明有人開始緊張了。
緊張是好事。緊張說明他們知道漢東沒有停手，知道這件事不會因為鍾正華被移送就畫上句號。
韓副市長的事，田國富第二天向沙瑞金做了匯報。
沙瑞金聽完，讓田國富按程序報省委批准，同時提醒了一句：「韓副市長在呂州經營多年，人脈廣，關係深，核實的時候要穩，不要一下子鋪開。」
田國富把沙瑞金的意思轉達給陳志剛時，陳志剛已經在做外圍取證了。
省紀委正式啟動核實程序，從呂州調檔案入手，先不接觸韓副市長本人。
第一批檔案調取很順利，呂州規劃局、國土局、城建檔案館都配合。
但到了第三天，陳志剛打來電話，說呂州城建檔案館有一批材料「找不到了」。
沈硯問：「什麼材料？」
「當年開發區那個地塊的拍賣檔案，包括內部會議紀要、競買人名單和中標確認書。
檔案室的人說這批材料五年前被調走過一次，調閱人寫的是『市政府辦』，沒有具體姓名，也沒有歸還記錄。」
沈硯沉默了幾秒。五年前，正是韓副市長退休前後。
材料被調走，沒有歸還，調閱人沒有具體姓名。這和鍾正華案里檔案室那套操作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調閱記錄的原件還在嗎？」
「在。但只有一頁紙，上面寫的調閱人和日期都很模糊。」
沈硯說：「調閱記錄的原件保存好，送省紀委技術組做鑑定。
另外，查一下五年前呂州市政府辦是誰在管檔案。這事你跟田書記匯報一下。」
陳志剛應下。
掛了電話，沈硯給田國富發了條消息，把呂州檔案的事說了。
田國富回：我向沙書記匯報。
當天下午，田國富給沈硯回了電話。
他說沙瑞金聽完匯報後，指示省紀委繼續查，不管涉及誰，都要查到底。
但沙瑞金也提醒了一句，查檔案的事要穩，不要打草驚蛇。
沈硯說：「明白。先做外圍，等材料紮實了再動。」
田國富說：「好。我這邊讓陳志剛繼續跟。
另外，沙書記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鍾正國的事，上面有進展了。
中紀委辦公廳的核實程序已經進入實質階段，找了幾個人談話。」
沈硯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中紀委辦公廳的核實程序進入實質階段，這意味著鍾正國的事不再是「待核實」，而是「正在核實」。
雖然核實不等於立案，但啟動本身就是信號。
沈硯說：「好。漢東這邊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上面。」
田國富說：「對，沙書記還說，讓你把手頭的收尾工作做好，不要因為鍾正國的事分心。」
沈硯說：「我明白。」
掛了電話，沈硯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省政府大院裡的路燈亮了起來。
沈硯想，從光明峰到中福，從林漢光到鍾正華，這條線終於走到了最後一程。
中紀委辦公廳的核實程序已經進入實質階段，鍾正國的結局，已經不在漢東能左右的範圍內了。
他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好。
第二天上午，陳志剛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的是呂州城建檔案館調閱記錄的技術鑑定結果，鑑定顯示，調閱記錄上的簽名是兩個人的筆跡，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隔了大概半個小時。
前一個簽名模糊，後一個簽名清晰，但兩個簽名都不是檔案室工作人員的筆跡。
「有人先簽了名，然後另一個人又補簽了一個。補簽的那個簽名，和韓副市長當年的筆跡高度相似。」陳志剛說。
沈硯把鑑定報告翻了兩遍，放在桌上，「這份鑑定報告，連同調閱記錄原件，報省委，同時抄報中紀委辦公廳。」
陳志剛應下，走了。
沈硯坐在辦公室里，把這件事的前後想了一遍。
韓副市長五年前調走了檔案，沒有歸還，調閱記錄上還留下了他的補簽筆跡。
這意味著，當年調走檔案的人就是他本人，或者是他安排的人。
韓副市長調走檔案，可能是為了銷毀證據，也可能是為了把材料轉給鍾正華。
不管是哪種，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
從「退休幹部可能和鍾正華有業務往來」，變成了「退休幹部涉嫌銷毀證據」。
下午，沈硯去了省委。
沙瑞金在辦公室里等他，沈硯把技術鑑定結果簡要匯報了一遍。
沙瑞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韓副市長的事，性質變了，省紀委按程序辦，該立案立案，該移送移送。」
沈硯說：「好。」
沙瑞金又說：「鍾正國那邊，上面在動，你這邊把手頭的收尾工作做好，其他的，等上面的消息。」
沈硯說：「明白。」
從省委出來，沈硯沒有直接回辦公室。
他讓何思遠把車開到了京州東部棚改安置區。
車停在社區服務中心門口，沈硯沒有下車，只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
服務中心的燈亮著，幾個老人在門口下棋。
旁邊菜市場的攤位上亮著一排白熾燈，有人在收攤。
沈硯看了一會兒，對何思遠說：「回吧。」
車子駛出安置區，匯入京州晚高峰的車流。
沈硯靠在后座，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韓副市長的事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有多少人，多少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查清一條線，鍾正華在漢東的利益網絡就斷掉一環。
中紀委辦公廳的核實程序已經啟動，上面的博弈他管不了，他能做的，就是把漢東這邊的每一條線索都釘死，把每一份證據都做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