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兩天，韓副市長正式立案審查的消息從省紀委官網發了出來。
通報很簡短：呂州市原副市長韓某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通報沒有寫具體事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鍾正華案牽出來的第一個退休幹部。
沈硯看到通報時正在省發改委的會議室里，聽各市匯報明年一季度重點項目準備情況。
何思遠把手機遞過來，沈硯看了一眼，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繼續聽匯報。
會議結束後，他才在車裡回了陳志剛的電話。
「韓副市長立案之後，我們查了他名下的資產。」陳志剛在電話里說，「呂州有三處房產，兩套在市區，一套在郊區。另外，他兒子的公司在他退休後突然增資了兩次，資金來源不明，正在查。」
「涉及其他人的線索有沒有？」
「有，韓副市長在呂州分管城建那幾年，經手的地塊不止鍾正華一家。我們梳理了一下，涉及城建、國土、規劃三個系統的六七個人，有的已經退休，有的還在崗，下一步會逐一核實。」
沈硯說：「涉及在崗幹部的，要跟呂州市委通個氣。涉及退休幹部的，由省紀委直接辦，這條線你跟田書記盯住，有進展隨時告訴我。」
陳志剛應下。
掛了電話，沈硯靠在車后座，看著窗外京州冬日的街景。
第二天下午，沈硯去了省委。
沙瑞金在辦公室里，田國富也在。
三個人坐下來，把韓副市長立案之後的情況簡單過了一遍。
田國富匯報了資產核查的進展，又提了一個新情況：「韓副市長在呂州有一個老部下，姓孟，現在還在崗，在呂州住建局當副局長。韓副市長被約談之後，孟副局長給省紀委打過兩次電話，問韓副市長的情況。他說是關心老領導，但問得太細了，不太正常。」
沙瑞金聽完，說：「這個孟副局長，讓呂州市紀委先關注一下，不要打草驚蛇，但要有數。」
田國富說：「好，我讓呂州那邊先摸排。」
沈硯說：「韓副市長這條線，涉及在崗幹部的，我建議走正常組織程序，不要搞成運動式的，一個是一個，查實了再動。」
沙瑞金點頭：「對，穩紮穩打，不搞擴大化。」
從省委出來，沈硯在走廊里碰上了高育良。
高育良剛從政法委開完會，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兩個人站在窗前，高育良說：「韓副市長立案了？」
沈硯說：「立案了，省紀委在查，還牽出了一個在崗的副局長。」
高育良說：「鍾正華案牽出來的退休幹部，韓副市長是第一個。後面可能還有。」
沈硯說：「對，但每查一個，鍾正華在漢東的利益網絡就斷掉一環。」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鍾正國那邊有消息嗎？」
「李老上次電話里提了一句，說中紀委辦公廳在走核實程序，具體到什麼程度，我不清楚。」
高育良說：「那就等。」
沈硯說：「我知道。」
當天晚上，沈硯沒有給李老打電話。
上一次通話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漢東能做的都做了，鍾正國的事等上面出結果。
李老能直接過問這件事，不需要每件事都向他匯報。
沈硯清楚，鍾正國的事已經不在他的掌控範圍內，打不打電話，結果都一樣。
立案通報發出的第二天，省政府辦公廳按慣例安排了年底走訪。
沈硯去了京州東部棚改安置區，看了看社區服務中心和菜市場。
服務中心裡有人在排練元旦節目，幾個老人在旁邊看熱鬧。
菜市場裡攤販正在收攤，有個賣菜的大姐認出了沈硯，非要塞給他一把青菜。
沈硯推辭不過，讓何思遠付了錢。
走訪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沈硯在辦公室里批完了最後幾份年終材料。
省發改委報來的明年一季度重點項目清單已經上了省政府常務會，審議通過。
李達康那邊也來了消息，安置區的學校教師調配方案已經落實，衛健委的衛生服務站人員配備也到位了。
沈硯在清單上批了「同意」，讓辦公廳轉各市落實。
隨後，他拿起電話，撥了祁同偉的號碼。響了三聲就接了。
沈硯問：「上次讓你安排經偵總隊對接呂州城建檔案的事，進展怎麼樣？」
祁同偉說：「做了，經偵總隊前天跟呂州市局碰了一下，當年的檔案調閱記錄已經調出來了，正在比對。」
沈硯說：「好，這事按程序走，不用趕，但也不能拖。」
祁同偉說：「明白。」
掛了電話，沈硯沒有再去翻檔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沈硯看著玻璃上凝結的水珠，忽然想起一件事，易學習上次匯報的那批趙立春時期的舊材料，裡面還有幾份文件沒有比對完。
他拿起座機，給易學習打了個電話。
「易主任，趙立春時期的那批舊材料，比對完了嗎？」
「比對完了，又發現了兩份文件，涉及當年呂州材料留底的經辦人名單。其中一份上有一個名字，是韓副市長在呂州時的秘書，姓馬。這個人現在還在呂州，在城建系統工作。」
沈硯沉默了幾秒。「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省紀委陳志剛那裡。」
掛了電話，沈硯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馬某某——韓副市長原秘書——呂州城建系統」幾個字，然後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韓副市長這條線，越牽越長了。
陳志剛收到易學習送來的材料，是元旦假期第二天的事。
材料不厚，十來頁，是當年呂州城建檔案館留底的經辦人名單和調閱登記簿複印件。
易學習用鉛筆在「馬某某」三個字旁邊打了個小勾，旁邊注了一行字：此人現任呂州城建集團工程部副經理。
陳志剛翻了一遍，拿起電話打給沈硯。
「馬某某的事，易學習送來的材料夠用了。」陳志剛說，「當年韓副市長調檔案的時候，馬某某是經辦人之一，登記簿上有他的簽字。韓副市長那會兒分管城建，馬某某是他的秘書，後來韓退休前一年，馬某某調到了城建集團。」
沈硯問：「這個人現在是什麼身份？在城建集團擔任什麼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