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說道：「好。」
第二天上午，沈硯去了省委開常委會。
會議的主要議題是明年經濟工作安排，沈硯代表省政府做了匯報。
會前，李達康主動走過來，低聲問了一句：「韓副市長那個案子，聽說牽出了呂州的人？」
沈硯說：「還在查，具體等紀委那邊走完程序。」
李達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自從大風廠案和丁義珍出逃之後，李達康說話做事明顯收斂了很多，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
但他畢竟主政京州多年，對漢東的幹部脈絡很清楚，韓副市長的事他不可能不關注。
常委會開了一個上午，議題過完已經是中午。
散會之後，沈硯在走廊里碰見了田國富。
田國富把他拉到一邊，說了個新情況。
「中紀委那邊來電話了，說鍾正國核實程序有了新進展。他們約談了鍾正國身邊的工作人員，其中有一個秘書，交代了一些情況。」
沈硯問：「什麼情況？」
田國富說：「說鍾正國這些年通過一個中間人，收受了不少好處。這個中間人是鍾正華的生意夥伴，在深圳和香港都有公司。中紀委已經對這個人採取了邊控措施。」
沈硯沉默了幾秒。「這個中間人和漢東有沒有關係？」
「有。他在呂州有一個項目，是當年和鍾正華合作開發的，地塊審批，就是韓副市長經手的。」
沈硯緩緩點了點頭。
韓副市長，鍾正華，中間人，鍾正國。這條線從漢東往上走，經過中福，經過鍾正華，最後通到北京。
中紀委的核實程序走到這一步，鍾正國被正式立案只是時間問題。
而漢東這邊要做的，就是把韓副市長這一環的證據鏈坐實，往上遞。
沈硯想了想說道：「田書記，韓副市長案的材料，特別是涉及鍾正華和那個中間人的部分，你讓陳志剛單獨整理一份，報中紀委。」
田國富說：「好，我這就安排。」
從省委出來，沈硯給祁同偉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沈硯說道：「省廳經偵那邊，呂州城建檔案的比對做完沒有？」
祁同偉說：「做完了。當年調閱記錄上馬浩的簽字和補簽筆跡，相似度很高，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寫的。」
沈硯說：「好，把比對結果給陳志剛送一份。」
祁同偉應下，沒再多問。他現在做事比以前穩了很多，該做的做，不該問的不問，分寸拿捏得很好。
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周，韓副市長案繼續發酵。
呂州市紀委又約談了兩個人。
一個是城建檔案館的退休館長，當年韓副市長調檔案的時候他是館長，調閱手續是他批的。
他承認韓副市長調過檔，但說具體內容記不清了，只說「韓市長要看的都是老規劃，沒什麼特別的」。
另一個是韓副市長當年的司機，退休後在呂州開了個菸酒店。
市紀委問他韓副市長退休前後的活動情況，他說韓副市長退休後和呂州的一些老闆還有來往，具體是誰不清楚，但他經常去城東一個茶館。
城東那個茶館，就在城建集團旁邊。
陳志剛把這兩條線索報給沈硯的時候，沈硯正在看省政府辦公廳轉來的關於呂州礦權核查後續處理情況的報告。
他放下報告，在筆記本上又添了兩筆：城東茶館，城建集團，馬浩，孟廣泰。
然後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呂州城建系統，核心鏈條已現，但證據還需夯實。馬浩是關鍵節點，先突破他，再往上找。
沈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州冬日的夜景，路燈下面行人稀疏。
他想起上次通話時李老說的那句話——「你這邊先穩住」。沈硯現在越想越覺得分量重。
沈硯回到桌前，拿起座機，撥了陳志剛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志剛，馬浩那邊，你親自去呂州談一次，以省紀委的名義，但級別控制好，不搞成正式立案約談。
就問他兩個問題：第一，當年調檔案之後，檔案去了哪裡？第二，他和孟廣泰之間，有沒有利益往來？」
陳志剛問：「如果他都不說呢？」
沈硯在電話這邊淡淡說道：「他不說也沒關係，但你要讓他知道，省紀委已經盯上他了。
他出來後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孟廣泰。你安排人盯住他們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其他的我來安排。」
陳志剛應下。
掛了電話，沈硯把那份呂州礦權報告重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個「鍾」字，又畫了個圈。
鍾正國那邊的口子，中紀委已經在撕了。
漢東這邊要做的，就是把線頭遞上去，讓上面順著往下拉。
呂州城建系統這條線，還差最後一環。
陳志剛去呂州，是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三天。
他沒讓呂州市紀委的人陪同，自己帶了兩個人，直接去了城建集團。
沒有提前通知，到了樓下才給馬浩打的電話。
陳志剛電話裡面直接說道：「馬經理，我是省紀委陳志剛。
有點事想跟你聊聊，你下來一趟，我在樓下。」
馬浩在電話里愣了兩秒，說「好」。
下來的速度比陳志剛預想的快。
馬浩穿了件深色夾克，出了樓門左右看了一眼，看見陳志剛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快步走過來。
然後說道：「陳常委，您怎麼親自來了？上次市紀委的同志已經問過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那今天再聊幾句。」陳志剛拉開車門，「上車吧，找個安靜地方。」
車開到城建集團後面的一條小路上停下。
陳志剛坐在副駕駛，馬浩坐在後排。車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乾淨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支楞著。
陳志剛沒繞彎子。「馬經理，我今天來只問你兩個問題。
第一，當年那份檔案韓副市長調走之後，去了哪裡？第二，你和孟廣泰之間，有沒有利益往來？」
馬浩在後排沉默了一會兒。
陳志剛從後視鏡里看他，馬浩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輕輕敲著。
馬浩說道：「檔案的事，我上次說了，韓市長自己帶走的，後來有沒有還，我不清楚。」
陳志剛說道：「我問的是去了哪裡。」
馬浩很堅定的回覆到：「那我真不知道。」
陳志剛沒接話，從包里抽出一張紙，轉身遞給他。
「這是當年調閱登記簿的複印件，你看第三欄，經手人簽字。
第一處是你的簽字，第二處是補簽的，筆跡鑑定報告我手裡也有一份，結論是同一人所寫。」
馬浩接過去看了很久。
陳志剛接著問道：「第二處簽字，是韓副市長讓你補的，還是你自己補的？」
馬浩沒吭聲。
陳志剛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
車裡安安靜靜，外面偶爾有過路的人往這邊看一眼。
「是韓市長讓我補的。」
馬浩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他說登記簿上經辦人簽字不全，讓我補一個。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