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縣城的主路，在晨光中露出灰白的面目。
靠近城區邊緣，景象陡然一變。
巨大的紅色貨櫃和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被堆疊在一起。
形成一道臨時城牆，粗暴地切斷了道路。
幾個穿著制服、背著步槍的人影，在貨櫃頂部來回走動。
周圍拉著帶刺的鐵絲網，一塊寫著「入城檢查點」的牌子掛在入口處。
古浪戴好口罩放慢腳步，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疲憊。
距離關卡還有三十米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厲聲喝道：
「站住！幹什麼的？舉起手！慢慢走過來！」
古浪順從地停下，高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
在幾道警惕而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一步一步挪向檢查點狹小的入口。
入口處站著兩個持槍的男人，一個穿著錦服，一個穿著迷彩服。
「背包！放地上！雙手抱頭，轉過身去！」
其中一人用槍口點了點地面，古浪立即照做。
另一名領隊的安檢員開始粗暴地拍打他的身體。
腋下、腰間、褲腿、袖口，每一處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都被仔細摸索。
當那雙手探到他後腰時，古浪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什麼？」
安檢員一把抽出了匕首，古浪似乎感到背後的槍口也抬高了幾度。
「領導......」古浪儘量讓聲音顯得沙啞無力。
「現在這世道，路上不太平，總得有點東西防身。挖個野菜，開個罐頭，沒刀真不行。」
「防身？」
安檢員拿起匕首，掂量了一下，冷笑一聲。
「規矩就是規矩！所有武器一律收繳！想進城就老實點，別動歪心思！」
他隨手將匕首扔進旁邊一個裝滿各種違禁品的鐵皮桶里，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
「行吧。」
古浪咽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壓了下去。
搜身結束，古浪的背包被徹底倒空。
裡面的東西一件件被抖落在桌上翻檢。
壓縮餅乾被捏碎檢查是否有夾藏，水壺也被擰開嗅了一下。
當安檢員摸到一包煙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手指不著痕跡地捻了捻煙盒，抬起了頭。
古浪向對方使了個眼色，微笑了起來。
那人意味深長地瞥了古浪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將煙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行了，沒什麼大問題。」
安檢員拍了拍手，語氣緩和了許多。
「登記一下。姓名？從哪來的？進城目的是什麼？」
「古浪，從四瓶市過來躲洪水的，打算去撫舜投奔親戚。」
「不用去了，撫舜遭到了二十多枚核彈襲擊，倖存人員已經全部疏散了。」
安檢員在髒污的登記簿上潦草地劃了幾筆，蓋了個章。
撕下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他，上面還有個編號。
「拿著這個，去城東的『新星小學』避災點報到登記。管飯，還有地方睡。記住，服從管理，別惹事！走吧！」
古浪接過紙條，默默地將散落一桌的零碎物品塞回背包。
轉身離開檢查點後，他緊繃的腮幫子才微微放鬆。
舌尖輕輕一頂，將一粒金豆子吐了出來，塞進了口袋裡。
縣城內部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秩序，到處都是巡邏的民兵。
街道還算乾淨，沒有明顯的垃圾堆積。
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面有飢色。
街頭能看到幾輛移動發電車正在轟鳴著。
牆上的標語和廣播喇叭反覆強調著「團結抗災」、「服從調配」、「舉報有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塵土味，古浪戴上口罩刻意繞開了主幹道。
穿行在相對僻靜的街道上，耳朵捕捉著零星的對話碎片。
「……上游的雨還沒停，魂河水漲得邪乎……」
「……河堤那邊又加人了，扛了一夜沙袋，腰都快斷了……」
「……聽宣傳隊說，只要肯去河堤賣力氣，就能在避災點裡領到雙份食物……」
「……手裡的錢徹底廢了，得想辦法去弄點物資供給券......」
「……那些當兵的槍都上著膛呢，眼神看著就嚇人……」
「......誒，實在不行，也只能把這個金手鐲賣了，換點東西了......」
信息碎片逐漸拼湊出清晰的圖景。
當前最大的威脅，來自縣城賴以生存的魂河本身。
上游暴雨帶來的巨大洪峰正在形成，縣城脆弱的河堤岌岌可危。
而管理者正用食物和棲身之所作為誘餌，驅趕包括外來者在內的所有人去加固堤防。
跟在那個想要賣鐲子的大媽後面，古浪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金店。
這家店半關著捲簾門，門口還有幾個民兵守著。
等到大媽從裡面出來後，他彎腰走了進去。
從兜里取出金豆子，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唾液，在衣角上蹭亮。
金子在晦暗的光線下，依然散發著微芒。
「賣貨。」古浪將一顆金豆子放在了櫃檯上。
店主拿出手電筒，簡單查看了金豆子的色澤和質地。
稱重後從櫃檯下拿出坩堝和噴槍，進行高溫燒灼測試。
所謂真金不怕火煉，黃金在高溫下不會氧化變色，只會越燒越亮。
冷卻後，顏色便會恢復如初。
「30克黃金，純度不錯。」店主點了點頭。
將黃金兌換成物資供給券，古浪立即前往了一家糧油綜合商店。
圍繞著商店周圍，就是由各種攤位組成的集市。
紙幣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購買力。
可以兌換糧食的物資供給券，變成了硬通貨，成了臨時貨幣。
逛了幾個攤位後，他換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一台特殊型號的收音機，採用了特殊的旋鈕和推拉式開關。
古浪之所以挑選這種老式收音機，是因為按鍵式開關的收音機非常容易誤觸。
放在包里劇烈活動時，容易壓到開關，意外啟動。
如果是在有野獸或者敵人的環境中，發出的聲響會帶來致命危險。
此外，他還交易到了一台大功率電機、一台電池電量測量儀和一台望遠鏡。
相比昂貴的食品飲料，這些東西的價格並不高。
最後還剩下一點物資供給券，就換成了幾包未開封的中檔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