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將東西全都小心地藏進背包里。
接著壓低聲音,向攤主打聽起了消息。
「老哥,現在想去關內的話,從哪兒走比較安全?」
「關內?老弟,你就別想了,唉......」
他搖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西邊遭遇了幾十次核爆,幾乎所有城市都成了廢墟。」
現在那片區域都是死地加高輻射區。
就跟被犁過一遍似的,根本找不到一條安全的通道。」
古浪的心沉了下去,但仍不死心。
「那……還有別的地方能繞嗎?我是從南方過來的,想儘快回家......」
攤主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
「只有走海路了!現在唯一還有點可能的,就只剩這個辦法了。
去沿海港口,想辦法找條船。
穿過勃海灣,再想辦法在齊魯省找地方登陸。」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強烈的警告。
「但是!老弟,聽我一句勸,南方情況不明!
你以為就遼凍挨炸了?
南方那些大城市、交通樞紐、軍事基地,哪個不是打擊目標?
現在傳言亂得很,有說南方也一片焦土的,有說已經重建秩序的。
上了船也未必就是條生路,茫茫大海上,導航失靈、天氣無常,隨便碰到點事都是要命的。」
他拍了拍古浪的肩膀,語氣誠懇。
「現在最穩妥的,還是留在原地。
至少能保住性命, 等官方的消息。
蒙頭往南方跑,和找死也沒兩樣。
現在兵荒馬亂的,茫茫大海上,就是被人扔海里,都濺不起水花來。」
古浪聽攤主絮叨了一會兒,感謝了幾句便離開了。
對方的話,給了他不少靈感。
眼下的情況,想要走陸路回到南方確實過於艱難了。
相較而言,走海路不僅能夠縮短距離,還能躲開核爆炸產生的輻射區。
並且不需要再考慮道路、橋樑等交通基礎設施狀況,也不會再受到洪水的衝擊。
打開手機離線地圖,古浪開始評估海上路線的可行性。
勃海是一個近封閉的內海,三面環陸。
只有東邊有一處開口,通往潢海。
最窄處大蓮至蓬來的海上距離,只有100多公里。
沿途還分布著妙島群島,32個小島像一串珍珠鏈。
提供了天然導航點與避風錨地。
勃海平均深度只有18米,平時以輕浪為主。
只要沒碰上颱風或者寒潮,基本沒有大風浪。
航行難度不大,自行駕船跨海的可操作性很高。
想明白這點,古浪豁然開朗。
等到從集市里走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天色在壓抑的鉛灰色雲層籠罩下,迅速地暗沉下來。
風變得又濕又冷,帶著一股濃重的水腥氣,猛烈地抽打著街道。
遠處,隱隱傳來一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如同大地在低吼的轟鳴。
那是魂河在洪峰逼迫下發出的咆哮。
整個縣城的神經都被緊繃到了極限。
街道上不斷迴響著高音喇叭的呼叫聲。
古浪看著不遠處的堤岸,皺起了眉頭。
工人們和志願者們緩慢揮動的鐵鍬,工程推進速度肉眼可見的慢。
他找了個隱蔽角落隱藏了起來,等待天黑出城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河堤那邊還是老樣子。
看似幹得熱火朝天,但都是在應付了事。
「當你的道德標準高到了一般誠實的人達不到的時候,那你的隊伍里就全是騙子了。」
古浪嘆了口氣,他已經對這裡徹底失去信心了。
天黑後,他趁亂摸回了縣城東邊的入城口。
檢查站那邊,還是那幾個人,沒有輪換。
缺少休息的值守人員,正疲憊不堪地靠在貨櫃旁。
焦慮地望著河堤方向傳來的嘈雜人聲,緊張和恐懼寫在每個人臉上。
對入城方向的警戒,在滔天洪水的直接威脅面前,不可避免地鬆懈了。
古浪看準時機,借著越來越濃的暮色和風聲的掩護,再次走向檢查點。
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個白天沒收他香菸的那名安檢負責人。
「領導!領導!」
古浪壓低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可找到您了!我找你有點急事……」
安檢員皺著眉,警惕地看著他。
「你又來這幹什麼?不是讓你去避災點嗎?」
古浪湊近一步,飛快地從兜里掏出那幾包煙。
借著身體的遮擋,塞進對方手裡。
「老哥,一點心意…...這鬼天氣,兄弟們守在這兒,又冷又嚇人的。都抽點菸,提提神…...」
安檢員眼疾手快,迅速收下了煙。
「我白天進來時落了點東西,就一個破包,不值錢。
但裡面有我老娘的照片…
求您行個方便,讓我出去一趟,找到就回來!
很快!絕不給您添麻煩!」
古浪聲音極小,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懇求。
安檢員飛快地瞟了一眼同樣疲憊不堪的幾個手下。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惶恐的外鄉人,猶豫了一下後有了決斷。
「行。」領隊點了點頭,煩躁地揮揮手。
「趕緊的啊,最多半小時!別磨蹭!
要是敢跑,或者帶不該帶的東西回來,老子一槍崩了你!」
「您放心,我保證馬上回來!」
古浪指著不遠處的魂河發誓。
「小劉!給他開門!盯著點!」
旁邊一個年輕守衛不情不願地掏出鑰匙,嘩啦啦地打開鐵柵欄門。
古浪點頭哈腰,連聲道謝,側身迅速鑽了出去。
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直到確認脫離了檢查點的視線範圍,才放慢腳步。
隱入路邊的陰影,挖出BOB背包後,他朝著山坳方向疾行。
背後是縣城方向此起彼伏的警報聲,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亂子。
回到醫廢處置中心,古浪將圍牆上的紅外光柵探測器拆了下來。
連同連接線和報警主機,一起塞進了輕卡貨箱裡。
廠房內一片寂靜,他里里外外巡視了一圈。
徹底搜颳走了最後一點有用物資
緊接著,古浪換上全身式防護服,啟動了輕卡。
覆蓋著刺眼黃色生物危害標識的輕卡,安靜地開出醫廢處置中心。
駛向那片被洪水威脅和人類喧囂籠罩的微弱燈火。
檢查點再次出現在視野中,城內的警報聲和混亂的呼喊清晰可聞。
幾個值守人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全都面朝河堤方向觀望。
安檢員正對著一部對講機呼叫著什麼,完全沒注意到不斷駛近的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