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柱中不時閃過熾熱的紅光和閃電，這是火山大規模噴發的典型特徵。
幾百公里外的巨大的火山雲，正沿著高空的風，向周圍大規模擴散。
「原來前幾天的那場大地震，不是普通的地質活動。而是火山噴發的伴生現象。」
古浪戴好N95口罩，立即啟動了輕卡。
細微的火山灰無孔不入。
對電子產品和機械設備的危害極大，得抓緊時間趕緊撤離了。
駕駛途中，他打開收音機搜台。
FM調頻廣播毫無動靜，切換到AM調幅廣播終於有了信號。
「這裡是AM1089 遼凍之聲，下面即將發布重要消息。重複，下面......」
古浪趕緊調高音量，並用手機開始錄音。
過了十幾分鐘，播音員的聲音停了下來。
接著響起了一陣雜音，似乎是在切換設備。
「這裡是遼凍省應急處置廳，全省應急廣播系統，我是負責人王志國。
現代表當局，向所有仍在各個崗位上堅守的同志們、同胞們，致以……」
接下來都是些套話，聽得古浪打起了哈欠。
輕微的紙張翻動聲中，他終於念到了鎬子的重點。
「…...第一，關於當前局勢。
「經國家層面最終確認，全球範圍內的核攻擊基本結束。
我省及周邊重要區域……已遭受直接打擊。
各級證府在極端困難條件下，仍在不懈組織力量……」
「真操蛋，說重點啊！傻逼。」
古浪聽著八股文，越發煩躁起來。
「…...第二，關於……呃……公共衛生危機。
說到這裡，官員的語氣明顯遲滯了一下。
「敵對勢力使用了……一種前所未見的生物戰劑。
根據掌握到的情況，及其引發的症狀。
暫命名為『群體性定向功能紊亂』……其主要特徵為……」
他的呼吸聲通過話筒變得有些粗重。
「對周圍人員產生攻擊行為......該疾病確認通過……咳咳……空氣與體液傳播。
感染者潛伏期無症狀，發病時間受人員集聚因素影響，長短不一......
我在這裡強調一下，感染者會釋放一種名為『狂暴素』的物質……
當……當濃度過高時，就會引發狂暴狀態。
沾染到這種病人的體液，也會導致發病......」
一陣無法抑制的劇烈咳嗽打斷了他的發言。
話筒里傳來他匆忙用手捂住嘴的悶響，以及旁邊似乎有人低聲詢問。
「王廳，您……」
幾秒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了明顯的嘶啞和某種焦躁。
「請務必保持冷靜！服從當局指揮！避……避免進入15人以上密閉空間聚集……」
突然，廣播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話筒被什麼東西撞倒了。
「嗬嗬……你們……你們都想害我……對不對？
這稿子有問題！太扯淡了！全都是謊言！該死的騙子！」
像是在對著播音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員咆哮。
「我告訴你們！我現在清醒得很！比你們都清醒！
這報告……這報告上的數據全是假的！
你們合起伙來欺騙上級！這不過就是普通的鮑亂而已！
要藉機搞癲副！想奪拳是不是？！
啊，我聞到了……這個味道……是叛徒……哈哈哈哈......」
聲音逐漸變得含糊不清，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我是來發言的！你們要幹什麼！殺了你們……都要……殺……」
「滋啦——哐當！！」
廣播裡響起了椅子踹倒，以及身體撲撞扭打在一起的混亂聲響。
夾雜著官員完全走調的、野獸般的嚎叫。
悽厲的慘叫之後，一切歸於沉寂。
只剩下持續的的電流嗡鳴。
古浪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一名高級官員，在代表著秩序的官方廣播裡。
在無數聽眾面前，短短几分鐘的時間。
就從宣讀公告的權威化身，蛻變成了一頭充滿殺戮本能的狂暴者。
這比任何核彈攻擊都更令人絕望。
這件事意味著維繫社會的最後一根支柱。
權威與組織，已經從核心開始腐爛崩塌了。
公路前方出現了一個路牌，前方五公里就是「樹鹿鎮」。
古浪下車放飛了無人機，偵查小鎮內的情況。
這是一個山谷內的小鎮，沿著河流大致呈十字形分布。
無人機鏡頭平穩地掠過一片片屋頂。
畫面里出現了大量的柵欄、崗亭、水泥樁、隔離圍擋、醫療帳篷，幾乎將道路全部堵死。
原本完整的城區，被分隔成了一塊塊網格。
可以看出，當地政府曾努力試圖控制「狂暴症」的傳播。
然而遍地的屍體與燃燒的房屋，已經給出了結果。
堅固的城牆和嚴格的檢疫都無法阻擋悲劇發生。
古浪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任何一個人員聚集點，都可能因為「狂暴素」濃度的累積。
在某一刻由內而外地爆裂開來。
強大的組織動員能力，反而會加劇病毒的徹底爆發。
群體性狂暴症如同一場無法撲滅的野火，正在到處蔓延。
他操控無人機飛向小鎮中心，那裡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廣場。
廣場北側矗立著鎮上最宏偉的建築，鎮證府大樓。
起初，古浪以為廣場上那些隆起的、黑褐色的土堆是防禦工事或者垃圾堆。
但當無人機進一步降低高度，鏡頭焦距拉近時，他才發現了不對勁。
「那是……人頭?」
數百顆，或許上千顆頭顱被刻意堆疊在一起，
形成了五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字塔，濃烈的血腥味仿佛能穿透屏幕。
「看這鬼樣子，估計是刷新出特殊感染者了。」
古浪回憶之前遇到的狂暴者。
他們大多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協同的防禦。
只有個體或小團體間最原始、最殘酷的弱肉強食。
想要構築出眼前的這些「京觀」，可沒有這麼容易。
這種模仿古代戰爭中用以炫耀武功、震懾敵人的殘酷行為。
說明此地的狂暴者群體中，已經出現了能夠領導群體的「領袖」。
由於無人機降低了高度，旋翼發出的聲音引起地面上遊蕩的狂暴者注意。
古浪趕緊拉升飛機，繞了個圈返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