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萬籟俱寂。
兩道身影融入樹木的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科大學，再次踏上通往醫藥城的危險旅途。
路上沒有遇到遊蕩的狂暴者，天空中似乎也看不到熱成像無人機的身影。
街道空曠得令人心悸，昨日的殺戮喧囂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古浪和李錚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各種建築物之間，儘量避免暴露在任何開闊的露天環境下。
依照古浪無人機先前記錄的影像數據，結合李錚手中那份詳盡的軍用地圖。
兩人目標明確地進入了一家大型製藥企業的生產廠房。
古浪領著李錚，避開廠區正門。
撬開一個不起眼的物流通道側門，潛入了龐大的廠房內部。
穿過半開放的裝卸車間，手電照亮了高聳的貨架和停滯的傳送帶。
「為什麼要來這裡？」李錚疑惑地回頭。
「因為這裡有氮氣瓶。」古浪伸手指向車間外面的停車場。
裝卸平台外，隱約停著的幾輛中型卡車。
李錚順著他指的方向緩緩走去，透過車斗圍欄看到了一排排高大的鋼製氣瓶。
他快步走近，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瓶身上用白色字體清晰地寫著「氮」字。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氮氣？」
「一般都是用來隔絕氧氣的，估計原本是要灌到設備里的。可以防止原料藥在生產過程中發生氧化降解，保證藥品純度和療效啥的。」
「無人機離那麼遠，你怎麼看出氣瓶里裝的是氮氣？」李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看顏色。按照《氣瓶顏色標誌》的國家標準，只有氮氣瓶的瓶體會噴塗這種黑色油漆。」
古浪跳上車，熟練地檢查起氣瓶閥門和壓力表。
「你看，這批氣瓶的頸部還噴塗了一圈黃色的色環，這說明裡頭裝的還是高純度氮氣。」
「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李錚忍不住輕聲詢問。
「之前應該算是搞直播玩抽象的吧。」
「那你怎麼會對氮氣這麼熟悉？」李錚拍了拍其中一個氣瓶。
古浪換了輛車繼續檢查，一邊講起了故事。
「我以前在一家設備安裝公司打過工，那裡主要承接大型壟斷國企的外包業務。具體參與的工作，是安裝大型油浸式電力變壓器。」
「這種變壓器太重了，沒法帶著絕緣油一起運輸。所以通常是把器身抽真空，再充入氮氣保持內部正壓，防止濕氣和污染物進入內部。」
「有一次，設備運到現場準備安裝。一個新來的同事突然想起來，他有個關鍵部件的檢驗工作忘記做了，這種錯誤被公司查到的話，會扣很多錢。」
「然後他心裡一急，就完全忘了安全規範，直接打開操作人孔就鑽了進去......」
古浪的語氣停頓了一下，繼續回憶著過去。
「我當時正在旁邊整理工具，餘光瞥見他露在外面的腳時，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喊來工友一起沖了過去。」
「時間估計也就短短几十秒，等我們把他拽出來時，整個人都已經軟了，完全不省人事。」
「我們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抬到通風的地方，拼了命地做心肺復甦。萬幸，最後人是救回來了。」
「後來等他醒了，我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在裡面一點也沒覺得憋氣，腦子一下子就斷片了，等到恢復意識時已經被抬到外面了。」
古浪跳下車，看著李錚：「這就是氮氣窒息。沒有味道，沒有顏色，你甚至在感覺到難受前，就已經因為大腦快速缺氧而昏迷了。」
李錚聽完恍然大悟，意識到古浪的計劃後，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興奮。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你是要用這批氮氣，對付那些狂暴者軍隊。」
「沒錯，」古浪點了點頭，「這些狂暴者，說到底生理結構還是人。是碳基生物，就需要氧氣。」
李錚已經完全跟上了古浪的思路：「只要想辦法尋找到一個合適的密閉空間，然後釋放高純度氮氣，置換掉原本的空氣。人為製造出一個缺氧環境，然後將狂暴者引入其中......」
「一場無聲的屠殺。」古浪露出一臉壞笑，「沒有爆炸，沒有槍聲，只有……安靜的死亡。」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默契已然達成。
接下來，便是將計劃付諸實踐的環節了。
他們從牆上拆下安全逃生地圖，開始尋找合適的空間位置。
「氮氣的密度比空氣略輕，釋放後會飄散到密閉空間裡。氮氣的數量有限，所以那裡的層高不能太高。」
「我們手裡有多少氮氣？」
「外面那些永久氣體鋼瓶都是40升的，150個大氣壓，釋放到常壓狀態就是6立方米。」
古浪拿出手機，開始了計算。
「我剛才數了一下，一共有120個鋼瓶，總計720立方米。假設層高3米，能填滿240平方米的面積。如果只填滿上層的2米空間，陷阱區域的面積就能擴大到360平方米。」
「那這樣的話，可以選擇的地點應該還挺多的。」李錚高興地說道。
「沒那麼簡單，整個計劃完全依賴信息差。布置陷阱本身是不難的，難的是如何不讓敵人察覺到異常，全都乖乖踏入陷阱。」
「這有什麼難的，那些狂暴者見到人就會嗷嗷叫地衝過來，我來當這個誘餌，把他們引到房間裡不就行了。」
李錚自告奮勇，拍起了胸脯。
「狂暴症病毒爆發後，我已經遇到過很多特殊感染者了，警惕性都非常高。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不能連續解決掉大部分狂暴者，計劃就會反噬我們自己。」
「行，聽你的，那具體要找什麼樣的房間？」
「氮氣缺氧起效最多需要15秒，運動量越大，意識喪失的就越快。所以最好是火車車廂那樣的狹長空間。」
「工廠的地下管廊怎麼樣？」
「你覺得那麼可疑的地方，敵人會乖乖鑽進去當老鼠麼？」古浪搖了搖頭。
他直接取來裝卸區的手推液壓叉車，指揮李錚將沉重的氮氣瓶從卡車上卸下。
兩人合力，將鋼瓶搬運到了廠房的一處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