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重新找位置放下了主錨,將錨鏈放到最長,差不多相當於水深的7倍。
等到遊艇稍微穩定後,在與主錨形成約50度夾角的方向又放下了尾錨。
採用雙錨固定法,增加抓力,阻止遊艇大幅度擺動。
時間到了中午十二點,周圍的海況變得愈發恐怖。
初一的大潮汛如期而至,海水迅速暴漲數米,海槽內的水流變得異常湍急。
颱風帶來的巨浪在沙脊的複雜地形下出現了放大效應,大量不規則且破碎的三角浪開始衝擊船體。
遊艇劇烈搖晃了起來,被強大的水流推動撞擊著暗沙。
突然,古浪感覺原本被前後雙錨固定在原地的遊艇,出現了一段長長的位移。
「操,走錨了。」
他意識到腳下的沙質海底抓力太差,在狂風、巨浪和急流的共同作用下,已經無法固定住遊艇了。
在拋棄波浪能發動機時,古浪就已經啟動了柴油發動機,保證電力不會中斷。
由於光線太暗,他打開了桅杆上的探照燈。
然後掛上低速擋,迎著狂風間歇性拉動油門,配合船舵來減輕錨鏈的瞬間拉力。
遊艇在狂浪中劇烈顛簸,每一次船頭扎入浪中,都伴隨著巨大的撞擊和搖晃。
古浪緊握舵輪,眼睛死死盯著船頭方向,白色的泡沫和海水正不停地衝上甲板。
風速計上的數字逐漸跳到了46米每秒,達到了14級風力。
然而五分鐘後,周圍突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前一秒狂風還在嘶吼著要將一切撕碎,下一秒就驟然消失了。
原本被狂風吹得密不透風的水幕,瞬間消散。
只剩下零星幾點幾乎垂直落下的雨滴,輕柔得不可思議。
能見度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雲層不再是翻滾的墨黑,而是逐漸亮了起來,呈現出一種昏黃的色調。
世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的寧靜中,耳朵里還殘留著轟鳴的幻聽,身體還在習慣性地抵抗著那已經不存在的搖晃。
突然一束陽光照射下來,古浪走出船艙,時隔兩個多月,他第一次見到天晴了。
遠方是一圈高聳的烏雲壁壘,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劇場。
頭頂卻是一片清澈的藍色天空,在海上形成了一片世外仙境般的詭異場面。
沒有時間陶醉在這壯觀的自然奇景中,耳朵里劇烈的鼓脹感提醒著他,這是颱風眼過境了。
古浪立即來到船尾,以最快速度拉回了尾錨。
尾錨重量較輕,回收相對較快。
回收主錨則沒有那麼容易,此時主錨鏈可能承受著巨大的殘餘應力。
他回到駕駛艙,掛入前進低速擋。
利用引擎的輕微拉力,配合手動控制船頭絞盤。
用「開車錨」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蹭」起錨鏈。
同時觀察錨鏈方向和受力,防止突然崩斷或損壞絞盤。
成功回收前後船錨,古浪調整了一下方向後,立即油門到底,將遊艇開往了西邊的陸地。
成熟的颱風,其中心是一個直徑數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近似圓形區域,稱為「颱風眼」。
眼區內天氣短暫平靜,但這平靜是暴風雨中一個短暫而殘酷的逗號。
眼區邊緣是高達數十公里、環繞眼區高速旋轉的「眼牆」,那裡聚集了最猛烈的狂風暴雨。
颱風眼過境時間從十幾分鐘到一兩個小時不等,取決於颱風移動速度和眼區大小。
一旦眼牆再次降臨,風力會毫無徵兆地在極短時間內從微風猛增至甚至超過之前的強度,並且風向會完全相反。
遊艇劃破颱風眼內平靜到可怕的海面,古浪的目光在海圖和現實海面之間飛速切換。
西邊大約15公里外,有一處河流入海口。
彎彎曲曲的小河,可能是附近少數可以提供更好掩護的地點。
船艙內,儀錶盤上的時鐘秒針在無聲地跳動。
氣壓計的數字已經下降到了90千帕,遠低於正常大氣壓的101千帕。
進入河邊一處名為北林新閘的內河碼頭,沒有看到其他船隻。
古浪立即靠岸,往系泊樁上綁好兩根纜繩,並重新下錨。
檢查了一遍船體,船體結構未見明顯破損,只有幾處淺表劃痕和漆層脫落,未發現結構性破損。
駕駛艙一側的擋風玻璃邊緣出現細微裂紋,但未貫穿。
前艙蓋的密封膠條有輕微撕裂,導致少量海水滲入。
山貓突擊車雖然牢牢固定在尾部,但捆綁帶已經繃斷了好幾根。
古浪立即解開剩下的捆綁帶,往山貓突擊車裡加了點柴油,隨後將車駛下了船尾平台。
衝上附近的泥灘後,停在了碼頭邊上。
回到船上,他已經能透過稀薄的雨霧,看到遠處的烏雲了。
最先到來的徵兆,依然是風。
風力逐漸加強,風向也從之前的西南風變成東北風。
緊接著,氣壓計那根穩定了不到半小時的指針,再次開始了逆時針的緩慢爬升。
雖然緩慢,但趨勢明確,氣壓正在回升,這意味著颱風眼已經移過。
他正從眼區的「碗底」爬出,即將迎面撞上眼牆的背面。
一堵由空氣和水汽構成的巨牆,以超過每秒50米的速度,狠狠沖向寧靜的港灣。
連接陸地的兩根纜繩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接著是船體擠壓輪胎的「咕嘎」聲。
時間在極度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好在陸地區域的風浪比海上要小得多。
又過去了2個小時,古浪感覺到雖然風雨依然狂暴,但那種要將船生生撕碎的的衝擊性陣風頻率在降低。
船體的偏盪幅度雖然依舊很大,但已經被那兩根陸地纜繩框在在一個相對可接受的範圍內。
隨著氣壓計的數字開始逐漸上升,他意識到颱風穿過這片區域開始北上了。
古浪知道危險時刻大概率已經過去了,便開始整理船艙內的一片狼藉。
來到底層艙室,種植架因劇烈搖晃導致固定卡扣鬆脫,整體框架輕微歪斜。
大量營養土被震出定植孔,灑落在地板上。
倉庫間裡,各處儲物櫃的物品也都東倒西歪。
他嘆了口氣,默默清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