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腳的趙尋站在沙灘上，感受著腳底傳來沙礫感。
眼前這個自稱「上等兵宋忠」的年輕人，氣勢凌厲、手段老辣，顯然極難對付。
他抬頭又看了看對準自己腦袋的槍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面臨死亡的威脅，趙尋深吸了一口氣，嘗試緩和緊張氣氛。
「宋忠同志，你看，咱們都是龍國軍人，沒必要這麼劍拔弩張的。
你入伍沒幾年吧？太年輕氣盛了。
我作為一個老兵，軍銜也比你高點，虛長几歲。
我就厚著臉皮也叫你一聲小宋，你管我叫老趙就行。
咱們坐下好好聊聊，行不？」
古浪的槍口紋絲不動，繼續板起一張臭臉。
「少來這套。按照條令我該叫你中士同志。
但現在是特殊時期，你動機不明，行為可疑。
叫什麼都改變不了你現在的處境，不要東拉西扯，給我老實交代情況！」
趙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如此油鹽不進。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似乎在做某種權衡。
最終，他臉上那股刻意堆出來的和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疲憊和隱隱的怒意。
「行，行，行……你厲害。」 趙尋嘟囔了一句，忽然一屁股直接坐到了沙灘上。
古浪眼神一厲，立刻向側後方快速退了兩步。
拉開距離的同時，保持射擊線清晰，低喝道：「幹什麼！站起來！不許坐！」
趙尋卻仿佛沒聽見，他坐在沙地上，曲起一條腿。
「累了，坐會兒休息下。
怎麼，上等兵同志，我鞋都脫了，坐一會兒也不行？
你槍指著，我還能飛了不成？」
趙尋直接擺出一種老兵油子的腔調，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古浪。
沒等古浪再開口，他忽然又開口問：「你抽菸嗎？」
古浪皺了皺眉，沒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抽好啊，省錢，對身體也健康。」
趙尋自顧自地說著，手就向自己胸前的口袋掏去。
「別動！」古浪厲聲警告，手指扣緊了扳機。
趙尋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古浪，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
手卻沒停，繼續往口袋裡掏。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海島的寂靜，驚起了遠處林中的幾隻海鳥。
古浪對著前方開了一槍，子彈尖嘯著飛過趙尋的頭頂。
「下一槍，就不會打空了！」古浪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手慢慢拿出來，讓我看到你手裡是什麼！」
趙尋似乎被槍聲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痞樣。
慢慢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尖上捏著一個皺巴巴、乾癟的軟殼煙盒。
他對著古浪晃了晃煙盒：「瞧，就這玩意。別緊張啊，剛才你不是搜過身了麼？我身上壓根就沒帶武器。」
說完打開煙盒，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抽出僅剩的兩根彎曲香菸。
一根叼在嘴上，另一根別在耳朵上。
空煙盒被他捏扁，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地上。
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個塑料打火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閉上眼睛，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臉上露出一絲享受又疲憊的神情。
古浪看著趙尋表演，心裡想起了亮劍里的「常乃超」。
一口煙下去，趙尋才再次開口，聲音透過煙霧傳來，有些飄忽。
「小宋，你是哪裡人？」
古浪沉默了一下，吐出三個字：「龍國人。」
「呵呵……」趙尋苦笑著搖了搖頭，彈了彈菸灰，「你這反偵察意識……我都快忘了，上次見到你這種人是多少年前了。」
他抬眼看了看古浪依舊毫無表情的臉，知道對方不會接這個話題。
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始進入正題。
「你知道前段時間，收復余山島的那場戰鬥嗎？」
古浪眼神微動，點了點頭：「知道，非常慘烈的戰鬥。」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那艘被打成篩子，冒著濃煙最終沉沒的白色遊艇。
能不慘烈麼？自己僅僅只是路過，就挨了重機槍的一頓毒打，差點把命交代在那裡。
趙尋敏銳地捕捉到了古浪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和沉重。
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看來這個話題能引起對方的共鳴。
「我，當時就在島上。我帶的班……參加了登島作戰。」
趙尋的聲音低沉下去，猛吸一口煙。
「登島行動的第二天上午，颱風來了。
惡劣天氣導致了高海況，船舶無法靠岸，直升機無法起降。
艦隊被迫撤離，回港避風。
我們同時失去了海上和空中的火力支援，被困在了島上......」
古浪聽到這裡，眉頭緊緊鎖起，忍不住插話問道：
「颱風？部隊行動前，沒有氣象預報嗎？怎麼會讓登陸部隊暴露在這種危險下？」
趙尋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是混合了嘲諷和無奈的痛苦表情。
「我活著出來後，在臨時駐地也質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艱澀，「得到的答覆很殘酷，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太陽風暴過後，大部分在軌的衛星，都失效了，成了太空垃圾。
後來國家緊急發射了一批快速反應衛星，軍用的、民用的都有。
然後又爆發了核大戰，各種反衛星武器滿天飛......」
趙尋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那些新發射的衛星，也都被摧毀了。
「所以，我們失去了太空中的眼睛。精準預測颱風，靠的是氣象衛星雲圖和專業數據模型，現在這些都沒了。」
「那……氣象雷達呢？」古浪追問。
「遠距離的專業氣象雷達，基本都是大型岸基的。
很多關鍵設施要麼受損，要麼沒電，無法恢復。」趙尋解釋道。
「至於海上的艦隊……艦艇上裝備的那都是搜索雷達、火控雷達。
探測颱風的極限有效距離撐死只有300多公里，對颱風的預測能力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