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感到一陣眩暈，但他死死咬緊了牙關。
他猛地摘下副班長屍體上的單兵通訊器，塞給徐燃，語速快得像子彈。
「沒有別的辦法了！往回走，去循環水泵房！走排水隧道！我們游出去！」
這是他之前和劉欣探討廠區結構時，記下的「理論生路」。
電廠採用海水直流冷卻系統，巨大的盾構隧道內徑達4.8米。
足以供人通行，直通周圍大海。
但劉欣也警告過，那裡風險極高。
隧道內是一個全黑、全封閉、數百米長的巨大空間。
停機狀態下，內部的水流情況未知，存在諸多危險。
管道長期封閉，積存的空氣可能會由於微生物耗氧、金屬氧化等化學反應，導致內部缺氧。
如果近期出現過赤潮，內部甚至可能會存在硫化氫等劇毒氣體。
越往外走水越深，沒有極強的潛水能力，基本上是游不出去的。
按照劉欣的結論，那裡與其說是逃生通道，倒更像是死亡陷阱。
當時，徐燃就在旁邊，當然也親耳聽到過這些警告。
趙尋望向徐燃，卻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絕境下的坦然。
「好！」徐燃平靜地點了點頭。
趁著下方狂暴者被棧橋墜落吸引的混亂，兩人快速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
並再次更換了通訊器密鑰，組成了僅有兩人的通訊網。
接著拿出地圖，確認了簡單的戰術口令和分工。
「走！」趙尋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後的一搏。
兩人沿著來路，發起了決死突圍。
趙尋在前方擔任主攻手，徐燃在後方掩護。
如同兩道影子，逆著撤退的方向，重新殺回了煉獄般的主樓區域。
「擊倒一名，右側清空，準備進，三兩麼，走。」
趙尋用三發子彈送走一名遊蕩的狂暴者後，向右突入了曝氣池區域。
「左側角落沒有發現，注意樓梯，門是開的。」徐燃立即配合報點。
「裡面有聲音，我爆個雷過去，注意，三兩麼，擲出！」
隨著爆炸聲響起，兩人一左一右閃身進入廢水處理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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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尋對躺在地上的人挨個補完槍，才發現是兩名狂暴者正在啃食一名犧牲的戰士。
「推進之後雙勾，準備，三兩麼，進！」
沒時間細看，趙尋命令徐燃配合一左一右，同時進門排點。
「左側沒看到，左側道路安全。」
「砰！砰！砰！」
「右側敵人一名，已擊倒。」耳機里傳來徐燃平穩的聲音。
「OK，向前推進，下一個區域，除塵車間。」
由於車間面積很大，兩人逐漸拉開了距離，沿牆推進。
突然，一個黑影從中間巨大的煙囪基座後怪叫著閃過。
「砰！砰！」趙尋立即開槍，子彈打在鋼板上濺出火星。
「一名敵人從中間煙囪跑過，你的9點鐘方向！」趙尋急忙報點。
幾乎同時，車間右側響起短促的槍聲。
「已擊倒，我換彈。」徐燃答覆道。
「幹得漂亮，注意補槍，繼續前進。」趙尋長出一口氣。
「收到，我在前方鍋爐車間門口等你。」
「打開槍燈，讓我看到你。」
「開了。」
「我看到你的燈了，注意我的燈，就在你對面，不要開槍。」
兩人在鍋爐車間巨大的雙開鐵門前成功匯合，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短暫喘息。
「門後沒有聲音，三兩麼，開。」兩人同時發力，推開沉重的門扇。
「正前方小門開，左前方走廊，右側有空間，推進之後我向左橫移。三兩麼，進！」
趙尋向左快速突入，架好了槍線。
「右側兩扇小門全開，我來處理。」徐燃的槍燈掃過。
「房間清空，安全。」
離開鍋爐車間前，徐燃用沉重的工具櫃堵住了大門。
趙尋在門把手掛上了最後一顆詭雷，希望能多拖延點時間。
穿過渣倉，他們終於衝出了主樓範圍，抵達了相對獨立的循環水泵房。
這裡異常安靜，只有巨大的水泵機組沉默佇立。
繼續深入，兩座直徑約十五米的巨大圓形沉井出現在眼前，井口布滿了粗大的管道。
「走哪個？」徐燃提問。
「走左邊的排水隧道，右邊那個是取水隧道。」趙尋指了指井口的牌子。
「這兩個有區別嗎？」
「深度都是39米，區別是隧道長度，取水隧道長1公里，排水的這個就500米。」
「原來如此，那我還是不要挑戰自己的肺活量了。
我媽找過算命的，說我八字遇水不吉，所以名字里才帶了火。」
張望了一圈後，趙尋快步走向牆邊的應急櫃。
取出兩件橘紅色的自動充氣式救生衣，扔給徐燃一件。
「穿上，記住了，千萬不要在隧道裡面拉開充氣環！
必須要等到進入大海再拉，不然就會卡在隧道裡面出不去。」
「明白。」徐燃利落地套上救生衣，檢查起拉環的位置。
「轟隆！」
後方遠處，隱約傳來爆炸聲——詭雷被觸發了。
聽到動靜，兩人也不再廢話，立即沖向左側沉井的檢修平台。
黑暗的沉井深處，傳來海水澎湃的嗚咽。
「走！」趙尋不再多言，率先揭開沉重的格柵蓋板。
井下黑暗深邃，一股濃重的咸腥冷氣撲面而來。
兩人順著冰冷的鋼製爬梯，迅速向下。
井壁濕滑，越往下，水流聲越大，空氣也越發潮濕陰冷。
花了幾分鐘時間，兩人下到井底的水泥平台。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隧道，裡面漆黑一片，海水在洞口處蕩漾。
「跟緊我！」趙尋最後檢查了一下手電，率先跳下了平台，徐燃緊隨其後。
隧道內是徹底的黑暗，手電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渾濁的水面。
身後，隱約還能聽到狂暴者雜亂的怪叫聲，被隧道放大迴蕩。
海水很快淹到胸口，游泳成為了唯一的前進方式。
兩人丟掉了沉重的裝備，只留下貼身的衣物和救生衣。
冰冷的海水，不停消耗著體溫和體力，好在空氣勉強還能呼吸。
在隧道內前進了300米後，前方的隧道已經完全被海水填滿，沒有了換氣的空間。
「記住，出隧道前，絕對不能拉充氣環！」趙尋一邊撲騰著，一邊再次大聲提醒。
「班長，你先走，我跟在你後面。」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徐燃臉色慘白。
趙尋拍了拍對方的臉，深吸一口氣，將手電咬在嘴裡，一頭扎進了洶湧的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