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望著鐵牛師兄帶著楚揚遠去的背影，咂舌道：「肯定是去見館主了！要傳蠻牛拳第二層了！」
林晨默默點頭。
蠻牛拳共分三層，第一層只是基礎，錘鍊筋骨氣血。
從第二層開始，便真正觸及武館核心，運勁發力之法更為精妙兇悍，非館主親傳不可。
楚揚的武道之路，從今日起，才算真正踏上了快車道。
他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絲緊迫感。
...
與此同時，遠在青牛鎮的林家老宅，氣氛卻是截然相反的陰沉壓抑。
正廳上首，林老爺子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手中拐杖杵得地面咚咚作響，顯然是怒極。
「這個孽障！這個敗家子！」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竟然真把林晨那個不成器的廢物，送去縣城學武！白花花的銀子啊！就這麼打了水漂！！」
堂下，林家長子林大海、次子林大江肅立。
除了早已在縣城立足、很少回來的老三，以及徹底決裂的老四林大山一家，
眼下林家的「話事人」算是到齊了。
只是比起以往，大廳顯得空蕩冷清了許多，連帶著那份所謂的「家族興旺」氣氛也蕩然無存。
林大江看著這比以往空蕩了不少的大廳，神情有些恍惚。
這才多久？這個家，人心就已經散成這樣了……
林大海立刻附和道：「爹說得一點沒錯！老四這次真是太不懂事了！
聽說縣城的武館，學費動輒上百兩銀子！」
他說著，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他沒想到，一直被老爺子壓著、看似老實的四弟，私下裡竟然能攢下這麼一筆「巨款」！
果然是早有異心！
林晨的大伯母也在一旁尖聲幫腔：「就是！那麼多銀子，扔水裡還能聽個響呢！
就這麼送給武館了？這……這能退不？」
她話裡帶著市井婦人慣有的算計，仿佛武館是她家開的雜貨鋪。
「咳！」林老爺子一聲重重的咳嗽，打斷了兒媳這上不得台面的話，渾濁的老眼瞥了她一下，帶著警告。
真把縣城裡的武館當成鎮上可以討價還價的米鋪了？
眼看眾人又要開始新一輪對林大山的口誅筆伐，一直沉默的林大江忽然皺眉開口：
「行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眼下的問題是——今年的『更夫役』，誰去？！」
這話瞬間讓眾人息了聲，讓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按照老爺子原本的計劃，是打算用林晨去頂了這更夫役。
可如今林晨被林大山送去了武館，有了「學員」身份，按規矩暫時免役。
林大海眼珠一轉，搶先開口道：「爹，您也知道，我們家耀祖，那是書院先生都誇讚的讀書種子！
將來是要光耀門楣的，過幾日就要去書院報導了，這『更夫役』九死一生，可不能讓他去啊！」
他一邊說，一邊殷切地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聞言，捋了捋鬍鬚，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在他心裡，長孫的前程自然重過一切。
林大江一看這架勢，心立刻沉了下去，名額眼看就要落到自己兒子頭上了！
他剛要張嘴爭辯，便見老爺子的目光已然掃了過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大江啊，」老爺子的聲音慢悠悠的，「這些年，家裡對你這一房也算照顧。
如今家族需要有人站出來，也該輪到你……為家族做點貢獻了。」
「貢獻？！」林大江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
「爹！咱們當初可是說好的！我出錢資助耀祖去書院，打點關係，這名額的事就……」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之前讓他出錢，就是為了買自家兒子的平安！
「說好？」老爺子眉頭一豎，拐杖重重一頓，
「那是以前！現在情況變了！老四不聽話！這家裡的難處，
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你還是不是林家的子孫！」
「我……」林大江氣得渾身發抖，他看著老爺子那副理所當然的偏心嘴臉。
再想到自己這些年為家族奔波，最後卻連兒子都保不住的憋屈……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他有些理解林大山為什麼會果斷和家族切割了。
「爹！這不可能！」林大江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遠哥兒如今在油鋪剛有起色，絕不能去填那個火坑！」
林老爺子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個兩個的，都反了天了！先是不聽話的老四，現在連一向還算穩重的老二也敢當面頂撞！
林大海見狀，眼珠一轉，趕忙打圓場：「爹，您先消消氣。二弟也是一時情急。」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道：「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您在縣衙不是還有些老關係嗎？這『更夫役』雖說定了名額，
但也不是不能通融……無非是花點銀子打點打點罷了。」
林大江一聽，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附和：
「大哥說得對！縣衙那幫人，黑的白的，不就是為了銀子嗎？
咱們林家湊一湊，多出些銀子，想必也能將這事平了！」
只要能保住兒子，出點血他也認了。
林老爺子聞言，陰沉的神色稍緩，緩緩點了點頭。
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用銀子買平安，雖然肉疼，但總比硬逼著兒子孫子去送死強，也能暫時穩住眼下瀕臨分崩離析的局面。
「嗯……打點疏通，確實需要銀子。」
老爺子慢悠悠開口，目光在面前兩個兒子臉上掃過，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既然是為了整個林家，那就……你們兩房，平攤吧。」
聽聞要平攤，林大江心中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老爺子這次總算沒偏心得太離譜。」
只要不是讓他一家全出，還能承受。他料想林大海那邊為了耀祖的前程，肯定也願意出錢。
然而，林大海的臉色卻瞬間變得不太好看。